“福建漳州?”赵构脸沉似水,眼中已有寒芒:“其知州,可是名为孔玄?”
周三畏感受到天子怒意,谨慎答道:“回陛下,正是此人。”
“陛下此前曾多次问及此人,然经礼部、吏部多方考评,其人虽非能吏干臣,但任上政务确无疏漏。”
“此次新政推行,他亦十分配合,家中钱粮账目,更是带头申报,实在查无可查。而白冲乃是自尽而死,亦与他无涉。”
“日前,臣已请刑部、大理寺抽调精干之人,赶赴漳州,会同廉政司详查此案。”
“只是那张贴揭帖、散布谣言之人,乃是夜间为之,臣担心难以溯源。”
赵构闻言,胸中无名火直冲顶门。
好一个‘查无可查’!
好一个‘难以溯源’!
老子堂堂天子,手握千年剧本,还治不了你一个遗臭小人?!
历史上,岳飞被害之后,李娃及幼子被贬漳州,漳州知府孔玄上书秦桧,想克扣李娃饮食,将岳家之人饿死绝后。
虽然这事如今没有发生,但这种人渣,也配立于庙堂?!
赵构强压怒火,咬牙说道:
“朕前日收到密报,言那漳州孔玄对朝廷心存怨怼,多次于私宅宴饮间辱骂于朕,并作有反诗一首,藏于书房暗格之内,其心可诛!着刑部即刻将其押解来京,朕要亲自审问!”
这小孩赌气一般的话语一出,殿中群臣面面相觑。
谁都明白,这所谓的“密报”多半是子虚乌有,但陛下并未直接下旨定罪,只是说要将此人“押解来京,亲自审问”。
并无错处。
况且这白冲之死,是个明眼人都明白,那孔玄绝对脱不了干系。
加上这孔玄被陛下多次提及,显然厌恶至深。如今此人果然做下大恶,可见陛下远见之明。
种种原因相加,以至朝中无人反驳。
刑部尚书何铸向来嫉恶如仇,闻听天子此言,立刻出列,朗声道:
“臣领旨!臣即刻派遣缇骑,前往漳州,锁拿此獠入京,交由陛下亲审!”
赵构看了眼何铸,点了点头,目光转而落在一直肃立不语的王十朋身上。
只见王十朋默默站在那里,脊梁挺得笔直,如同风雪中坚韧的青竹。
仅仅三个月,他仿佛老了十岁,原本就清瘦的面颊深深凹陷下去,鬓角竟已隐见白发。
显然这数月来,他独自承受了难以想象的压力,却从未在自己面前叫过一声苦,喊过一句累。
若非今日周三畏当殿奏明,自己竟不知他承受了如此之多的委屈!
一股混杂着心疼、愧疚与愤怒的情绪,猛的涌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