睢阳的城门在车轱辘声中缓缓退后,青石板路被碾出细碎的声响。
刘弥坐在马车里,指尖反复摩挲着那袋土豆种的网袋,粗糙的纤维刮过掌心,倒让他越发清醒——接下来要闯的这关,比在黑风岭找物资难上百倍。
梁王刘成的宫殿算不上奢华,朱漆大门上的铜环已经磨得发亮,门前侍立的卫兵甲胄上带着锈迹,见了刘弥的马车,只是麻木地躬身行礼。
这与史书中“藩王骄奢”的记载相去甚远,倒像是个被掏空了家底的破落户。
“世子,王爷在书房等着呢。”
内侍尖细的声音从廊下传来,眼神在刘弥身后士兵抬着的几个麻袋上打了个转,带着几分探究。
刘弥点头,让士兵把物资先送到自己的偏院,只提着那本用布包好的《小学启蒙课本》——他特意挑了这本图画最多、字最浅显的书,当作“托梦”的“证物”之一。
书房里弥漫着一股陈年草药的味道。
梁王刘成正歪在榻上,脸色蜡黄,颧骨高耸,见刘弥进来,只是懒懒地抬了抬眼皮,声音嘶哑:“打猎回来了?没摔断腿?”
这语气里的不耐和轻蔑,让刘弥心里一沉——看来“原主”的名声是真的烂透了。
他依着记忆里的规矩行礼,垂着眼睑道:“托父王洪福,儿臣侥幸无事。”
“无事就好。”
刘成挥挥手,像是赶苍蝇,“整天不学无术,就知道遛狗打猎,若不是你是梁家独苗……”
“父王!”
刘弥突然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他知道不能再按“原主”的性子示弱,必须一次性镇住对方。
刘成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个儿子敢顶嘴,眉头瞬间拧成一团:
“你想说什么?”
刘弥深吸一口气,双膝跪地,声音带着刻意压抑的颤抖。
“儿臣……儿臣前日坠崖,并非意外。”
“哦?”
刘成坐直了些,“难不成有人害你?”
“非也。”
刘弥低头,声音越发恳切,“儿臣坠崖后昏迷不醒,恍惚间竟入了梦境。
梦里有一金甲神人,自称汉光武皇帝,说见梁国百姓困苦,特赐下一批神物,命儿臣好生利用,以救黎民。”
这话一出,书房里瞬间安静下来。连侍立在旁的内侍都倒吸一口凉气,偷偷抬眼打量这位世子——敢说自己梦见光武帝,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刘成的脸色变了几变,先是惊疑,随即冷笑:
“刘弥,你可知欺君罔上是什么罪?光武皇帝乃开国圣君,岂容你这黄口小儿胡言乱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