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晨光正好。
窦云开没有直接前往公司,而是让司机将车开回了位于栖澜山庄的窦家老宅——“流光墅”。
步入古色古香的书房,窦老爷子正坐在临窗的黄花梨木圈椅里,手里捧着一本线装书,鼻梁上架着老花镜,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他银白的发丝和手中的书页上,静谧安然。见儿子进来,他抬眼,目光从镜片上方望过来,带着询问。
“爸。” 窦云开唤了一声,在父亲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佣人悄无声息地送上两杯刚沏好的明前龙井,碧绿的茶汤在白瓷杯里氤氲着清香。
“这么早过来,有事?” 窦老爷子放下书,摘下眼镜,目光温和却洞察。
窦云开端起茶杯,指尖感受着瓷壁传来的微烫,略一沉吟,挥手示意候在一旁的佣人退下。书房门轻轻掩上,只剩下父子二人。
“爸,跟您说件事。” 窦云开口气平稳,将昨日在书柠老家发生的、那场几乎可以称得上惨烈的家庭风波,择其要点,清晰而客观地向父亲叙述了一遍。从外公外婆的极端偏心、罚跪烟杆,到赵菊母子的贪婪短视、以死相胁,再到书柠最后决断的“买断”协议和那场充满诀别意味的鞠躬。他没有过多渲染情绪,只是陈述事实,但其中涉及的人性凉薄与亲情倾轧,已足够让听者心惊。
窦老爷子静静地听着,布满岁月痕迹的脸上,神色由最初的平和,逐渐变得凝重,眉头微蹙。待儿子说完,他良久未语,只是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抿了一口,才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悠长而沉重,仿佛承载着对人世百态的复杂感慨。
“这人啊……” 窦老爷子将茶杯轻轻放回托碟,发出清脆的“叮”一声,摇了摇头,“有时候,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读了一辈子书,明了一辈子理,临了临了,却把最根本的‘公平’二字,还有为人父母最起码的慈心,都给丢到爪哇国去了。为了一个不成器的儿孙,把其他孝顺的子女逼上绝路,甚至不惜以命相挟……糊涂!糊涂透顶!”
他的评价一针见血,带着老一辈读书人特有的道德准绳和失望。他并非不了解人性的复杂与亲情的纠葛,但如此赤裸裸的偏私、算计与胁迫,依然超出了他能理解的底线。他看向儿子,眼神里带着对亲家遭遇的同情,更有对儿媳王银兰和孙媳妇书柠的心疼。
“书柠妈妈现在怎么样?” 窦老爷子关切地问。
“情绪很低落。” 窦云开如实回答,眉头也染上一丝忧色,“感觉像是……精气神都被抽走了。昨天回来,看着让人揪心。”
窦老爷子点点头,目光深远。他知道,这种被至亲伤害、信仰崩塌的痛,非言语能轻易抚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