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入的资金,大概率会血本无归。”
杨远清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这些都是摆在明面上的东西,但问题在于,杨薛两家在金陵是利益共同体。
双方有着极其复杂的姻亲、产业、人情交集。
而且薛玲荣是她的继母,在梦想集团早期发展中,薛家提供过不少的帮助。
“除非……”杨静怡话锋一转,眼中闪过算计。
“除非什么?”杨远清有些期待。
“除非,薛家以最优质的 core assets(核心资产)做抵押!”杨静怡语速加快。
“比如他们在金陵核心商圈的那几栋写字楼、还有物流港口的部分股权。梦想集团可以以此为条件,提供一笔过桥资金,帮他们暂时缓解危机。”
“但必须签署极其严苛的协议,一旦他们无法按期还款,这些优质资产将自动归属梦想集团。”
她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少许,带着一种攫取猎物的兴奋。
“至于薛家那些乱七八糟的、正在开发的地块和不良资产,我们坚决不碰,一丝一毫都不要沾!”
“爸,我的建议不仅仅是不能帮,而是要趁机出手,低价收购薛家的优质资产!”
她用上了在投行常用的术语,“反正薛家破产已经是大概率事件,肥水不流外人田!这些优质资产,便宜了别人,为什么不便宜我们自己人?”
办公室内陷入了长时间的寂静。
杨远清看着对面侃侃而谈、眼中闪烁着贪婪光芒的大女儿,心中百味杂陈。
她的分析逻辑清晰,手段狠辣精准,完全符合一个合格商人的标准,甚至比他想象的要更决绝,更懂得利用危机。
这,本应是他期望看到的继承人模样。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不到丝毫的欣慰,反而心底渗出些许寒意。
两人又聊了一会,杨静怡才起身离去。
而杨远清却没有动。
他一个人坐在巨大的办公桌后,夕阳的余晖透过落地窗,将他的身影拉得斜长而孤寂。
雪茄早已熄灭,他却忘了再去点燃。
薛家这个局,难道真的无法可破吗?
未必。
只要他杨远清愿意付出巨大的代价和人情,动用他的能量强行介入,可以帮薛家争取到一线生机。
这需要承担一定的风险,但不会动摇梦想集团的根基。
他不知道杨静怡是看不到这一点,还是……她根本不愿意去想,不愿意去承担这份亲情。
这个家,是真的散了。
因为他感觉不到一丝亲人之间应有的温暖,没有血脉相连的扶持,只剩下赤裸裸的利益,冰冷刺骨的算计。
儿子与他反目成仇,女儿将他视为实现野心的跳板和工具……
就连他自己,在选择继承人的时候,首先考虑的,又何尝不是利益和无奈?
“呵呵……”
一声低沉而沙哑的苦笑,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
杨远清缓缓抬手,捂住了脸。
指缝间,泄露出的不是一个商业巨擘的威严。
而是一个父亲……彻头彻尾的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