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帆的手指轻轻拂过泛黄的书页:
“智伯好利而愎,不与,将伐我,不如与之。彼狃于得地,必请于他人;他人不与,必向之以兵,然后我得免于患而待事之变矣……”
他的声音在静谧的书房里回荡,眼神却越来越亮。
智伯之死,表面看是贪婪狂妄、众叛亲离。
但更深一层——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捧杀。
韩、魏两家,明知智伯索要土地是个无底洞,却故意顺从。
他们不是软弱,而是在等,等智伯的胃口越来越大,等他把矛头指向赵氏,等他陷入战争的泥潭。
然后,在最关键的时刻,反戈一击。
“外公,”杨帆抬起头,眼神清明如洗,“我明白了。”
赵长征坐在太师椅上,端着茶杯,带着考量的语气,“明白什么了?”
“智伯死于两件事。”杨帆放下书,声音沉稳,“第一,因捧杀而滋生狂妄。韩、魏的顺从,让他以为自己真的天下无敌,为所欲为。”
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书页,继续道:
“第二,唇亡齿寒。当智伯水淹晋阳时,韩、魏看到的不是赵氏的灭亡,而是自己的未来。今天智伯能用汾水淹赵,明天就能用其他河流淹他们。”
“所以,”杨帆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要对付一个强大的对手,最好的办法不是硬碰硬,而是——”
“让他膨胀,让他狂妄,让他树敌。然后,自然有人会站出来,成为盟友。”
这个道理,他以前不是不懂,但直到此刻,在老爷子的点拨下,才真正刻进骨子里,而这两条也成了日后杨帆对付梦想集团的箴言。
赵长征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相触,发出轻微的“嗒”声。
“梦想集团现在最大的优势是什么?”他问。
“规模,品牌,政府关系,还有……杨远清的个人威望。”杨帆回答得很快。
“那就从这些地方下手。”老爷子的声音平静,“把他捧得高高的,捧到所有人都看着他。他的一举一动,都会成为别人评价的标准。”
“他要是做得好,那是应该的。他要是做得不好……”
“就是辜负期望,就是德不配位。”杨帆接道。
赵长征点点头,不再说话。
有些话,点到为止就够了。
书房里只剩窗外隐约传来的风声。
杨帆站起身,将《资治通鉴》恭恭敬敬地放回书架原位。
他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