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醒于危局

意识,如同沉溺在无边黏稠的墨海里,挣扎着,想要浮出水面,却被无形的力量拖拽着,不断下坠。

李建国感觉自己像是在一场漫长而痛苦的梦魇中跋涉。梦里,有雷霆万钧,有天台坠落,有父亲染血的面容,有妹妹无助的哭泣,还有许多模糊而嘈杂的声音,交织成一张巨大的、令人窒息的网。

终于,一股强烈的求生欲,或者说,是某种更深层次的融合与掌控,让他猛地冲破了那层隔膜!

“呃……”

一声极其沙哑、微弱,几乎不似人声的呻吟从他干裂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随之而来的,是排山倒海般的感官冲击。

首先是触觉。 浑身像是被拆散了架,每一寸肌肉都充斥着难以言喻的酸软和无力,连抬起一根手指都显得遥不可及。骨头缝里都透着一股寒意,偏偏额头和胸口又如同揣着一块烧红的炭,滚烫灼人。身下是硬邦邦的炕席,粗糙的触感摩擦着皮肤,身上盖着的被子沉重而潮湿,带着一股浓郁的、并不好闻的霉味和药味。

接着是嗅觉。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复杂的气味。有老房子木头和泥土特有的陈腐气,有劣质中药熬煮后残留的苦涩,隐约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属于小女孩的、干净的皂角味。这一切,都与现代公寓里常年弥漫的香氛和消毒水气味截然不同,原始,粗粝,却无比真实。

然后是听觉。

一个细弱、压抑的哭泣声,断断续续地从门外传来,像是一只受伤的小猫,用爪子轻轻挠着人的心肝。

“哥……哥哥……你醒醒啊……呜……岚韵怕……”

这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和无助,穿透薄薄的门板,清晰地钻进他的耳朵。李建国(或者说,融合了现代灵魂的李建国)的心脏猛地一缩,一股源自这具身体本能的怜惜与绞痛涌了上来。这是……岚韵?他的妹妹,李岚韵。

然而,几乎与此同时,另一个尖锐、刻薄,如同钝刀子割肉般的声音,从中院的方向隐隐传来,打破了这清晨(或许是午后)的寂静。

“……哼!天天嚎丧似的,没完没了!真是晦气!老的逞能充好汉,把自己作死了,留下两个小的,一个病痨鬼,一个赔钱货,天天占着茅坑不拉屎!”

这声音……李建国的眉头下意识地蹙起,融合的记忆立刻给出了答案——贾张氏,住在中院西厢房的贾东旭的母亲,一个出了名的泼辣、自私、爱嚼舌根的老虔婆。

她的声音拔高了些,显然是故意要让某些人听见:“……要我说啊,就是丧门星!克死了爹娘,现在自己也快不行了,还死占着后院那么好的房子!那可是四间亮堂屋子啊!留给两个短命鬼,不是白白糟蹋了吗?还不如让出来,给更需要的人家住!”

“克死爹娘……丧门星……占着好房子……”

这些恶毒的字眼,如同淬了毒的针,一根根扎进李建国的耳膜,也扎进了他融合不久、尚且脆弱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