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辰望着眼前众人,心底暖流涌动。这便是他的根基,危难之际,无人退却。
“好。”他重重点头,“各司其职,谨慎行事。记住,无论发生何事,云州不能乱。”
众人退去后,萧辰独自立于地图前。指尖自黑水河缓缓移至青龙滩,再划向白水关,最终落回云州城。
两万三千大军,四面合围。
确实艰难。
然即便再难,亦必须战。
因退一步,便是万丈深渊。
六月廿二,未时,黑水河南岸
朔州军的第一座浮桥已然架通。王虎亲率三千先锋,开始渡河。马蹄踏响桥板,步伐嘈杂,铠甲碰撞声不绝于耳,河面上人影绰绰,如蚁而行。
对岸,李二狗率一百龙牙军“仓促”迎敌。箭矢稀稀落落射来,力道绵软,准头亦差。朔州军举盾稳步推进,几乎未受损伤便成功登岸。
“不堪一击!”王虎大笑,“传令:全军渡河!今日天黑之前,本将要站在云州城头!”
军令传开,朔州军士气大振。八千人马陆续过河,于南岸集结。眼见那些“溃逃”的云州守军,轻敌之心愈盛,队列渐渐松散。
王虎终究是沙场老将,仍存着三分警惕:“多派斥候,探查前方地形。”
不久斥候回报:“前方三里有一片沼泽,地势复杂。两侧皆为丘陵,林木深密。”
“沼泽?”王虎皱眉,“可能绕行?”
“若绕行,需多走十里,且道路崎岖难行。”
王虎抬头看天,已近申时,若再耽搁,天黑前便难有进展。
“派五百先锋探路。”他决断道,“若沼泽可通行,则快速穿过;若不能,再绕行不迟。”
五百先锋踏入沼泽。初时还算顺利,虽泥泞陷足,尚可前行。然而愈往深处,淤泥愈厚,有些地方甚至深及膝上。
“总兵,此地难行……”先锋官遣人回报,话音未落——
异变骤起!
“放箭!”一声清叱自沼泽两侧丘陵炸响!
霎时间箭落如雨,自两侧倾泻而下!朔州军猝不及防,顷刻倒下一片。更要命的是,众人陷于沼泽,步履维艰,连闪避都难以做到。
“有埋伏!”王虎脸色骤变,“结阵!后撤!”
可惜为时已晚。
沼泽东侧,赵虎率三百骑兵呼啸杀出!虽只三百骑,然冲锋之势如雷,朔州军正自慌乱,阵型顿时被冲得七零八落。
沼泽西侧,楚瑶亲率一百精锐自侧翼切入。她手中长矛如蛟龙出洞,所过之处血光迸溅,无人能挡。
而沼泽前方,李二狗所率百人亦返身杀回,虽人少却士气如虹。
三面夹击!
朔州军登时大乱。本以为云州军软弱可欺,岂料竟中埋伏。更糟的是,沼泽之地缚住手脚,骑兵冲不起速度,步兵逃不开泥泞。
“勿乱!向我靠拢!”王虎毕竟经验老辣,强自镇定,指挥亲卫结作圆阵,勉力抵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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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龙牙军岂容他喘息。楚瑶一眼锁定王虎所在的中军,率五十精锐直扑而来!
“保护总兵!”副将嘶吼着带人迎上。
两军短兵相接,顷刻血肉横飞。楚瑶武艺远胜寻常将领,连斩三人,直取王虎。王虎拔刀迎战,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王虎力沉,楚瑶身巧,一时难分高下。然朔州军已渐支撑不住,在龙牙军三面猛攻下死伤惨重。
“总兵!顶不住了!”一名浑身浴血的校尉嘶声喊道,“撤吧!”
王虎咬紧牙关,心知此战已败。八千对五百,竟遭此惨败!简直是毕生耻辱!
但他更明白,若再不撤,今日便要葬身于此。
“撤!撤回北岸!”他厉声大喝。
朔州军开始溃退。然撤退比进攻更难,尤其还需重过沼泽、再渡浮桥。龙牙军趁势追杀,箭矢、长矛、刀剑不断收割性命。
至黄昏时分,战事终歇。八千朔州军,死伤两千余,被俘五百,余众四散溃逃。龙牙军伤亡不足百人,大获全胜。
楚瑶独立沼泽边缘,望着满地尸骸与垂头丧气的俘虏,心中并无喜悦。这只是第一战,往后尚有更多残酷厮杀。
“清点战场,救治伤员。”她下令道,“俘虏集中看管,愿降者留,不愿降者……”
她略作沉默:“依殿下吩咐,暂不处死,但须严加监管。”
“得令!”
夕阳西沉,黑水河面漾开一层黯淡的血色。浮桥上下,朔州军士卒的尸身顺流漂荡,触目惊心。
北岸,王虎收拢残兵败将,面如寒铁。他至今难以相信,自己竟会败得如此彻底、如此狼狈。
“总兵,如今……该如何是好?”副将颤声相问。
“如何是好?”王虎眼中掠过一丝狠戾,“等!等其他三路大军抵达,再合力进攻!本将不信,他老七真能挡住两万大军!”
可他心底清楚,经此一败,军心已挫。再想强攻,难矣。
败报如风,迅速传开。
六月廿三,代州军大营
代州总兵李忠接到了黑水河战报。他已年过五十,面容儒雅清矍,不像武将,倒似文官。细读战报后,他沉默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