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瑶悬停在“老鹰嘴”下方，仔细观察岩石的结构。岩石表面布满风雨侵蚀的沟壑，却异常光滑，几乎无处着手。她尝试将钩索抛向“老鹰嘴”上方，但岩石顶部的边缘是向内倾斜的弧形，钩爪根本无法扣住，试了两次都以失败告终。

王铁山在她下方不远处停了下来，喘息着低声道：“楚将军，就是这里……当年我爹是用长绳甩过去，套住了上方一棵歪脖子松树的树根，才荡过去的……可这么多年了，那棵松树，不知道还在不在。”

楚瑶抬头，极力望向“老鹰嘴”上方约两丈处。黑暗中，隐约有一团比周围更深沉的阴影，像是一丛生长在岩缝中的灌木或小树。距离太远，根本无法确认是否是松树，也无法判断能否承受人体重量。

时间紧迫，容不得犹豫。楚瑶咬了咬牙，做出决断。她解下背囊，从中取出一卷更细、却异常坚韧的丝线——这是用西域传来的“天蚕丝”混合金属细丝编织而成，不仅强韧无比，而且轻若无物，专门用于这种特殊的攀爬与侦查任务。她将丝线一端牢牢系在精钢弩矢的尾部，然后将弩矢小心地卡进一把特制的小型手弩箭槽。这把手弩体积小巧，便于携带，力道却经过特殊加强，足以将弩矢射向较远的目标。

她屏住呼吸，瞄准上方那团模糊的阴影，仔细估算着风速与距离。山风依旧在吹，会对弩矢的轨迹造成干扰，必须精准把控力度与角度。片刻后，她眼神一凝，指尖轻轻扣动了扳机。

“嘣！”一声极其轻微的机括响动，几乎被山风掩盖。弩矢带着几乎看不见的丝线，如流星般射入黑暗之中。

楚瑶静静等待了片刻，然后小心翼翼地拉扯丝线。很快，丝线另一端传来了实实在在的阻力，而且那阻力带着明显的韧性——弩矢大概率射入了那丛植物的根系或枝干之中！

成了！楚瑶心中一喜，随即迅速将丝线这端紧紧系在自己腰间的承重环上，又取出一枚带环的钢锥，用石块狠狠敲进身侧一处坚固的岩缝，将丝线在钢环上绕了三圈固定，形成双重保险。做好这一切后，她双手紧紧抓住丝线，双脚蹬住岩壁，开始一点一点向上攀援。

丝线极细，紧紧勒住手掌，传来阵阵刺痛，承载一人重量后更是绷得笔直，发出细微的“嗡嗡”声，仿佛随时都会断裂。下方的张豹等人看得心惊胆战，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只能死死盯着楚瑶的身影，随时准备接应。楚瑶却面色不变，全神贯注，依靠强大的臂力与核心力量，身体几乎与崖壁平行，一点一点地向上移动。山风不断吹得她身体晃动，下方是数十丈的深渊，一旦失手或丝线断裂，绝无生还可能，但她的眼神始终坚定，每一个动作都沉稳有力。

小主，

一寸，两寸……终于，她的手指够到了“老鹰嘴”上方的边缘！楚瑶心中一紧，猛地发力，手臂肌肉暴涨，腰身一拧，一个利落的翻身，稳稳滚上了相对平坦的岩石顶部。她立刻伏低身体，剧烈地喘息起来，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身下的岩石。

成功了！

她来不及多做休息，稍稍平复气息后，立刻解下腰间更粗的钩索，抛向下方。张豹、李岩等人依次攀援而上，动作迅速而谨慎。王铁山年纪大，体力稍逊，攀爬至“老鹰嘴”处时已然力竭，最后被张豹用绳索绑住腰部，众人合力将他拉了上来。

当二十人全部登上“老鹰嘴”后，每个人都已浑身冷汗，精疲力竭，靠在岩石上大口喘息，但眼中都闪烁着兴奋与庆幸的光芒——他们成功突破了最凶险的一关！

王铁山缓了口气，指着前方黑暗中一片影影绰绰、比周围更加高大的阴影，低声道：“楚将军，那边就是老林子。穿过这片林子，再走一里多地，就能看到寨子的后墙了。这片林子密得很，平时没人敢进，正好掩护我们靠近。”

楚瑶点点头，示意众人原地稍作休整，补充随身携带的清水，简单处理手上被丝线勒出的血痕。她自己则匍匐在岩石边缘，取出一块浸了深色汁液的布巾，仔细擦拭脸庞和手背——这布巾浸过特制的草木汁液，能减少皮肤反光，避免在微光环境下被发现。随后，她从背囊中取出一个单筒“千里镜”——这是萧辰根据西洋商人带来的镜片，让匠作营改造而成的，虽然视野狭窄，但在微光环境下的观测效果远超肉眼。

她调整好千里镜的焦距，小心翼翼地对准前方，开始仔细观察。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茂密得近乎原始的针阔混交林。林木高大挺拔，枝杈横生交错，如同一张巨大的网笼罩着大地，地面堆积着厚厚的腐殖质和落叶，踩上去会发出声响，几乎看不到任何道路的痕迹。这无疑是一道人力难以通行、极易迷失方向的天然屏障，也难怪匪徒会对后山疏于防范。

而在树林的另一侧，地势陡然拔高。借着极其微弱的、被乌云过滤后几乎难以察觉的光线，千里镜中隐约勾勒出一片依山而建、参差错落的建筑轮廓——那便是狼牙寨！

寨墙并非砖石砌成，而是用巨大的原木和山石混合垒就，顺着山势起伏延伸，墙体高大厚实，显得粗犷而坚固。墙头隐约可见简易的望楼和垛口，只是此刻一片漆黑，既不见灯火，也看不到人影走动。寨子的面积比预想中要大得多，目测至少能容纳数百人居住。更让楚瑶心头一沉的是，寨子并非只有一道外墙，内部似乎还有明显的分区：靠近后山方向的部分，建筑更加低矮密集，大概率是匪徒的居住区、仓库和马厩；而前寨方向（面向进山主路）则地势更高，隐约可见几座更高大的建筑轮廓，应该是匪首的居所、议事厅以及核心防御工事。

整个狼牙寨，背靠狼牙山主峰的绝壁（正是他们刚刚爬上来的方向），左右两侧是深不见底的山涧，只有正面一条蜿蜒曲折、狭窄陡峭的山路可以通行。真正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天险之地！

楚瑶心中凛然，暗忖难怪李贽掌权时对这里的匪患束手无策，也难怪匪徒敢如此猖獗。这等天险，别说强攻，就算调集大军围困，只要寨中粮水充足，匪徒凭借地形优势坚守，恐怕守上一年半载都不成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