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对不起”与无声的坚韧

起初,狛治真的只是抱着报恩和尽责的心态。

他严格按照梨花雪的嘱咐,按时给恋雪煎药、喂药;将屋子烧得暖烘烘的,却注意通风;饮食清淡软烂,他笨拙却认真地学着熬粥、蒸蛋;恋雪咳嗽时,他会立刻递上温水或干净的布巾。

但很快,他发觉了一件让他十分困惑、甚至有些无措的事情。

每当他把药端到恋雪面前,少女总会微微撑起身子(即便这个动作对她来说很吃力),用那双花瓣状的眼瞳望向他,苍白的脸上带着歉意的微笑,轻声说:“狛治哥哥,对不起,又麻烦你了。”

当他换下她被冷汗浸湿的额巾,她会说:“对不起,让你做这样的事……”

甚至当他只是默默坐在不远处守着,以防她需要什么时,她也会在偶尔醒转的间隙,对他露出虚弱却温柔的笑:“对不起……让你一直在这里陪着,不能去做别的事……”

为什么?

狛治不明白。

明明病得那么重、那么难受的是她。明明咳嗽起来仿佛连呼吸都要被夺走的是她。明明连喝一口水都需要积攒力气的是她。

为什么她却总是在道歉?在觉得“麻烦”了别人?

他自幼在贫苦和冷眼中长大,习惯了咬牙硬扛,习惯了不期待任何帮助,也习惯了不对任何人说“对不起”——因为那通常意味着软弱或做错了事。恋雪的这份近乎本能的歉意和温柔,对他而言陌生得像另一个世界的话语。

有一次,恋雪咳得尤其厉害,几乎喘不上气,狛治按照梨花雪教的方法,小心地帮她拍背顺气。好一阵,咳喘才渐渐平息,恋雪疲惫地靠回枕上,脸色白得像纸,额发被冷汗黏在皮肤上。

她缓了缓,睁开眼,看向一脸紧张、还保持着扶着她姿势的狛治,嘴角努力弯了弯:“谢谢……狛治哥哥。对不起……吓到你了吧?”

狛治终于忍不住了。

他拧着眉,声音有些硬邦邦的,却透着不解:“你为什么老是说‘对不起’?”

恋雪似乎愣了一下,长长的睫毛颤了颤。

狛治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可能不太好,有些懊恼,声音放低了些:“我的意思是……生病的人是你,难受的人也是你。照顾你是应该的,庆藏师父和雪医师都对我有恩。你……你不用觉得是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