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鬼道上的钉子

子时。

这是一天里夜色最浓、人这种东西最容易犯困的时辰。

乌石山的后山是一整块被削出来的黑色岩壁。

在惨白的月光下,这面绝壁光溜溜的,连棵歪脖子树都很难挂住。

这就是那条“鬼道”。

平日里,只有那时候饿极了的野猴子才会在这上面攀两把。

叛军首领蒲开宗是个老江湖,前山、两翼的寨墙修得比州府还厚,唯独这后山,他只放了三个打更的。

对他来说,这就是老天爷赏的一道墙。

想从这爬上来?

除非岳飞给他那帮泥腿子每一双脚上都抹了胶水。

但他忘了算一件事。

今晚这帮泥腿子,刚吃了一顿顶到了喉咙眼的饱饭。

绝壁之下,死寂无声。

五百个黑影贴在冰冷的岩石上,正在跟这该死的重力较劲。

没有声音。

每个人的咬肌都绷得死紧,嘴里横着一根用来防止用力过猛时咬碎牙齿的软木棍。

脚上的草鞋早就扔了,换上了裹着三层厚棉布的“软底子”,这就为了脚趾头能扣住那一丁点凸起的石缝。

最前面的那个黑影,是张宪。

他现在挂在离地三十丈的高空。

左手的三根手指死死扣住一块松动的岩石,指甲盖翻起了一角,血渗出来,但这会儿他感觉不到疼。

因为热。

一股难以言喻的燥热,正顺着他的胃向四肢百骸疯狂输送。

那五大碗米饭和肥肉化作的热量,在血管里横冲直撞,逼得他必须要把这股力气找个地方用出去。

要是换了昨天,这会儿他早该手软掉下去了。

但现在,他觉得自己的手指头比那岩石还硬。

张宪深吸一口气,抬头看了一眼头顶那最后几丈的黑暗。

他在心里数了一个数。

右手猛地探出,抓住了崖顶垂下来的一根枯藤。

试了试劲。

稳的。

他手臂肌肉骤然暴起,整个人无声地向上窜了一大截,翻身越过了那道对于凡人来说不可逾越的生死线。

在他身后。

五百个和他一样满身燥热的背嵬军,正一个接一个,无声地翻了上来。

……

崖顶。

叛军的后哨营地。

这儿压根就没有什么军纪可言,到处扔着啃剩下的肉骨头和空酒坛子。

几个负责了望的,正围着一堆篝火,烤着火,剔着牙。

“我说老三,这这都三天了。”

一个满脸横肉的胖子把脚跷在石头上,打了个油腻的酒嗝,“那帮官军估计连最后一只老鼠都吃完了吧?”

“那必须的啊。”

旁边叫老三的瘦子正拿着根树枝拨弄火堆,冷笑道,“昨儿我听前山巡逻的说,底下静得跟坟地似的。我看呐,不用咱动手,再过两天,咱就可以直接下去给他们收尸了。”

“嘿,要是能把岳飞的脑袋拎去给大帅,赏钱怎么也得够咱哥几个在泉州城最大的窑子里住上个把月吧?”

“想得美你!岳飞那是谁?那是……”

话题到了这儿,突然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