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肯辛顿区,一栋外观低调的乔治亚风格联排别墅内。
这是萧逸通过层层转手、以某个离岸公司名义购置的“安全屋”之一。室内装修是极简的现代风格,线条冷硬,色彩以黑白灰为主,唯有客厅一角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外,能看到私人庭院里精心修剪的玫瑰丛,为这处隐秘空间带来一丝不合时宜的生机与柔软。
云澈就蜷在那张宽大的深灰色沙发里,身上盖着萧逸扔过来的那条羊绒薄毯。他脸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额角沁着细密的冷汗,嘴唇紧紧抿着,仿佛在忍耐某种从骨髓深处透出来的、连绵不绝的钝痛。更严重的是精神上的那种“剥离感”——就像灵魂的一部分被强行抽离,与身体之间的联系变得稀薄而迟滞,周围的一切声音、光线、触感,都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模糊而遥远。
这不是第一次了。
从巴黎那场高强度、高专注度的综艺录制开始,到连续应对塞缪尔的试探、送别小雨的情绪波动、以及近日与好莱坞方面周旋谈判耗费的心力……每一次,当他需要调动魂力去感知、去判断、去维持那种超越常人的“表演”或“应对”时,就像从一口深井里汲水。起初尚可承受,但频繁抽取之下,井水渐枯,而井壁(他的肉身与精神)也开始出现裂痕。
更关键的是,药鼎。
那尊与他灵魂有着神秘联系的上古之物,自从在巴黎感应到塞缪尔公文包里那微弱的探测脉冲后,就仿佛被“激活”或“惊扰”了某种沉睡的机制。它不再仅仅是被动地接受云澈魂力的温养,反而开始以一种极细微、但持续不断的方式,反向“共鸣”云澈的魂力。就像两块频率相近的音叉,一块振动,会引发另一块也发出鸣响。这种共鸣放大了云澈魂力的某些特质,让他在特定时刻(比如把脉时)感知更为敏锐,但也像不断拨动的琴弦,加剧了魂力的消耗和精神上的负荷。
“把眼睛闭上。”萧逸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他刚结束一个远程视频会议,身上还穿着挺括的白色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线条结实的小臂。他手里端着一杯温水,另一只手拿着一个小小的白色药瓶——不是现代药物,而是云澈自己根据古方改良、用安全屋里常备的药材临时配制的“凝神散”粉末,用水冲开了,散发出一股微苦的草药气息。
云澈勉强抬起沉重的眼皮,看了萧逸一眼,没说话,只是顺从地闭上眼,微微张开嘴。
温热的杯沿抵到唇边,苦涩的药液缓缓流入喉咙。药力温和,带着安神宁心的作用,像一股清凉的溪流,试图抚平那沸腾般的精神灼痛。但治标不治本。魂力的枯竭和那种被“共鸣”牵扯的剥离感,需要的是彻底的静养和魂力本身的恢复。
“综艺的录播我看了。”萧逸在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将水杯放在茶几上,发出轻微的磕碰声。他的目光落在云澈苍白的脸上,锐利如常,但深处藏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紧绷。“你把脉时的专注度,还有对那几位志愿者症状的判断,精准得不正常。不仅仅是经验,你动用了魂力,而且比以往任何一次公开场合都更多,对吗?”
云澈没有否认,也没力气否认。喉间的苦涩蔓延开来,他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