污秽、粘稠、黑暗……仿佛沉溺在万古以来所有罪孽与绝望熬煮成的浓汤底部。意识在无尽的挤压与冲刷下变得模糊,唯有玄奘心灯所化的那层金色薄膜,如同怒海中的一叶扁舟,顽强地守护着师徒四人神魂的最后一点清明。
时间感彻底丧失。或许只是几息,又或许已过了几个时辰。在这样极端的环境里,每一刹那都显得无比漫长。
八戒竭力维持着弱水寒罡所化的“伪装外壳”,模拟着周围秽物的气息与波动。这需要极其精微的操控与庞大的法力支撑,他感到自己的经脉在呻吟,元神如同被放在火上炙烤。但他不敢有丝毫松懈,他知道,一旦伪装失效,他们瞬间就会被这污秽巨物体内无尽的怨念与秽物同化、吞噬,万劫不复。
悟空则将变化之道发挥到极致,不断微调着“卵”的形状与表面纹理,使其更好地融入周围“洪流”。沙僧则持续输出着那黯淡的死寂之火,中和着偶尔过于“活跃”的怨念波动,并凭借项链对怨念的天然感应,为八戒的伪装提供细微的修正指引。
玄奘是所有人的核心与定心骨。他关闭了大部分对外感知,将心神完全沉入佛心深处,以无上定力抵御着无孔不入的秽念侵蚀,同时默默计算着“漂流”的方向与距离。他能隐约感觉到,他们正在这巨物体内,沿着某种“脉络”移动,时快时慢,有时甚至会有短暂的停滞或回旋。
就在八戒感觉自己的法力即将见底,伪装外壳开始出现不稳定涟漪的刹那——
一股极其微弱、却无比熟悉的共鸣感,忽然透过厚厚的秽物屏障,触及了他的感知!
不是来自外界,而是来自这污秽巨物的更深处,或者说,来自他们正在“穿越”的这条“脉络”的某个分支源头!
那感觉……冰冷、浩瀚、带着亘古的宁静与忧伤,如同深夜仰望银河,又似孤身立于弱水之畔。
是天河本源的气息!而且是极其精纯、古老,甚至带着一丝……太阴星本源烙印的天河气息!
八戒浑身一震,几乎要维持不住伪装。怎么可能?!在这由纯粹怨念与秽物构成的怪物体内,怎么可能存在如此精纯古老的天河本源气息?而且这气息的“质感”,与他在坠星滩感应到的“星骸之核”以及“天河旧契”残留的气息,有某种同源之感,却又更加深邃、更加……“完整”?
“二师兄,怎么了?”悟空敏锐地察觉到八戒的异常,传音问道,声音在污秽洪流中显得断断续续。
“我……感应到天河本源气息,就在这怪物体内某处!很古老,很纯粹!”八戒急促回应,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而且……似乎与嫦娥仙子有关!”
玄奘的心念也立刻被牵动:“可能确定方位?是否在我们前行路径附近?”
八戒强忍激动,更加仔细地感应。那气息非常微弱,如同风中之烛,且被重重秽物与怨念阻隔,时隐时现。但他对天河之力的感应是天生的,如同游子识得故乡的风。他努力捕捉着那一丝微不可察的共鸣。
“左前方……偏下……大概……距离不明,但感觉不算特别遥远,似乎就在这条‘主脉’的某条重要‘支流’交汇处!”八戒艰难地判断着,“师父,那气息虽然微弱,但其本质位阶极高,与这秽物格格不入,却能安然存在于其体内,必定有特殊原因!或许……那里是这怪物的一个‘弱点’,或者是一处未被完全污染的‘净土’?”
这个猜测让众人精神一振。如果这污秽巨物体内真的存在一处与天河/太阴相关的、未被完全同化的特殊节点,那或许不仅仅是“弱点”,更可能是一条意想不到的“生路”,甚至……与嫦娥仙子这缕分魂,与坠星滩的秘密,都有直接关联!
“改变方向,朝那里去!”玄奘当机立断。继续漫无目的地随波逐流,等到法力耗尽也是死路一条。不如赌一把,朝着那可能存在转机的地方前进!
“可是师父,强行改变‘漂流’方向,很可能引起这怪物本能的排斥和关注!我们的伪装未必撑得住!”八戒急道。
“无妨。”玄奘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悟能,你只需为我们指明大致方向。悟空,你以变化之术,模拟我们这团‘秽物’受到那处气息的‘吸引’而产生的自然偏移,尽量做到圆融无痕。悟净,你以死气稍作推动辅助。剩下的,交给为师。”
悟空和沙僧虽然不解,但出于对师父的绝对信任,立刻照做。
八戒指引方向,悟空开始极其精妙地调整“卵”的形态与运动趋势,使其看起来像是被某种“暗流”或“引力”自然牵引,缓缓偏离原来的“主脉”,朝着左下方的一条相对狭窄的“支脉”滑去。沙僧则适时地以死寂之火模拟出轻微的“助推”效果。
这一系列操作极其考验默契与微操,稍有差池就可能前功尽弃。幸运的是,这污秽巨物体内虽然充斥着无尽的怨念与秽物,但其“意识”似乎还处于初生般的混沌与暴怒状态,主要注意力都放在破土而出、吞噬外界上,对体内一些“细微”的、符合其“消化吸收”规律的变化,并未给予过多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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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就像一滴稍微偏离了主航道的水珠,悄无声息地滑入了另一条“血管”。
一进入这条“支脉”,环境立刻有了不同。周围的秽物似乎没那么“新鲜”和“活跃”,反而带着一种陈腐、僵冷的感觉,仿佛已经沉积、固化了很多年。怨念的嘶吼也变成了低沉、绵长的哀鸣。而那丝精纯古老的天河/太阴气息,则变得稍微清晰了一点点。
“方向没错!”八戒精神一振。
他们继续沿着这条越来越狭窄、秽物也越来越“陈旧”的支脉深入。压强似乎小了一些,但那种陈腐死寂的感觉却让人更加压抑。玄奘心灯的光芒在这里似乎也受到了某种压制,变得更加黯淡。
不知又“漂流”了多久,前方忽然出现了一丝微光!
不是怨火的暗红,也不是磷光的幽绿,而是一种极其微弱、却清澈冰冷的淡蓝色光芒,如同深海中偶然瞥见的一抹月华倒影。
光芒的源头,似乎就在这条支脉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