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默那癫狂而悲凉的笑声刺耳又萧索。

他笑得弯下了腰，笑得眼泪都溢了出来，仿佛要将这数十年潜伏的压抑、野望与最终的失败，都在这笑声中倾泻殆尽。

武昭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旧伤。

他死死盯着孙默，又缓缓移向如同阴影般矗立的厉昆仑，声音嘶哑，带着一种洞悉后的疲惫与冰冷：

“厉昆仑……好手段……咳咳……不愧是朕一手提拔起来的人……连朕，都瞒住了……”

他话语中听不出是赞许还是怨恨，或许兼而有之。身为帝王，他欣赏这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狠辣与缜密，但身为被算计者，他此刻才彻底明白，自己倚为肱骨的这把“刀”，其锋利与危险，超出了他的掌控。

厉昆仑微微躬身，阴影下的脸庞看不出表情，声音依旧平稳无波：“陛下恕罪。孙默老奸巨猾，潜伏极深，若非行此险招，难以令其彻底暴露，一劳永逸。臣……也是为了江山社稷，为了陛下的安危。”

这话冠冕堂皇，挑不出错处，却更显其冷酷。为了“大局”，帝王亦可成为棋子。

孙默的笑声渐渐停歇，他直起身，脸上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目光扫过在场三人，最终落在谢霖川身上。

“谢将军，”他忽然换了称呼，语气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玄甲营的血债，是老夫所为。构陷，截杀，皆出我手。那些忠心耿耿的将士，是因我而死。”

他坦然承认，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

“但你可知道，为何？”

他不等谢霖川回答，便自顾自地说下去，眼神变得悠远而偏执：

“因为你们……不够‘纯粹’！你们心中既有对李唐的忠，又有对百姓的仁，还有袍泽之义！乱世争鼎，要的是不择手段！要的是绝对的服从与牺牲！你们的存在，挡住了‘复唐’的路，挡住了……一条更为激进，也更有可能成功的路！”

“李唐的荣耀，必须用最决绝的方式夺回！哪怕……踏着无数人的尸骨，包括我自己的！”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扭曲的信念与极致的疯狂。这就是孙默，一个为了心中偏执的“复唐”理想，可以牺牲一切，包括良知与人性的复杂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