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小皇子被送往仁寿宫,交由皇太后亲自抚育教养的消息,不啻于一块巨石轰然投入看似平静的深潭。
在后宫激起了滔天巨浪与层层叠叠的暗涌。
其中,反应最为激烈的,当属万春宫的主位沈淑媛,与景昌宫的严修仪。
万春宫正殿内,气氛压抑。
沈淑媛端坐于主位之上,身下是紫檀木雕牡丹缠枝纹宝座,素来顾盼生辉的面容此刻阴云密布。
她面前花梨木嵌螺钿小几上。
那盏刚由宫人精心沏好、汤色清亮澄碧的雨前龙井,尚且散发着袅袅热气。
下一瞬,她抬起手,广袖带风,狠狠将茶盏扫落在地。
“哐啷——!”
甜白釉茶盏应声而碎,滚烫的茶汤与锋利的瓷片飞溅开来,在她脚边波斯进贡的繁花似锦栽绒地毯上洇开一大片深色的水渍。
殿内侍立的宫人们吓得魂飞魄散。
齐刷刷地跪倒一片,恨不得将头埋进地里,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好一个宁嫔!好一个太后娘娘!
本宫倒真是小瞧了她,原以为不过是个运气好些的贱婢,竟有这般通天的手段,生生将皇子送入了仁寿宫。”
沈淑媛看向自己因方才动作过猛而折断的指甲,指尖传来的刺痛让她眼神愈发阴鸷。
忽地冷笑一声,扬声道:
“去,把惜常在给本宫请过来!”
不过片刻,惜常在便被宫人引着,战战兢兢地踏入一片狼藉的殿内。
她尚未行礼,沈淑媛冰冷的目光已如刀子般刮过她的脸,语带讥诮,字字诛心:
“瞧瞧与你一同选秀,昔日同住一宫的好姐妹温氏,如今可是一步登天了。
皇子入了仁寿宫,她自个儿得了封号,晋了嫔位,怕是早已不将你这旧日姐妹放在眼里了吧?”
惜常在脸色一白,慌忙跪下:
“娘娘明鉴,嫔妾与那温……宁嫔早已疏远,她如今是荣是辱,都与嫔妾毫无干系啊!”
沈淑媛俯下身,涂着鲜红蔻丹的指尖掐进惜常在下颌的皮肉里,迫使她抬起头,直面自己盛怒的容颜。
“当初是谁信誓旦旦,说愿为本宫分忧解难?
本宫瞧着你尚有几分机灵,才施舍给你几分体面,将你从那冷灶似的长杨宫偏殿捞出来,给你一处安身立命之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