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块吸饱了墨的绒布,沉甸甸地压在守时大教堂的尖顶上。
那扇被常春藤覆盖的侧门,在修士们离开后,并未完全合拢,留下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门轴处发出了一声轻微的、仿佛叹息般的“吱呀”,便又恢复了死寂。
“他们进去了。”苏清鸢的声音压得很低,从雕像的阴影里传来。她的身体紧绷,像一张拉满的弓。
陆沉没有作声,只是将目光从那道门缝收回,落在苏清鸢身上。她的侧脸在微弱的月光下,显现出一种大理石般的冰冷质感,但陆沉能感知到,她周身那本应平稳的时褶,正因极度的焦虑而微微颤动。
“我先进。”陆沉说道,语气平静,不带商量的余地。
苏清鸢的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反驳。她知道,陆沉的能力在这种未知的环境下,是他们唯一的眼睛。
陆沉的身影如同一道融入夜色的影子,无声地滑向那扇门。他没有直接推门,而是伸出手指,在布满苔藓的门框上轻轻拂过。指尖传来冰凉潮湿的触感,更深层的,是他感知到的、一丝丝如同蛛网般交错的时褶。
这些时褶很古老,带着一种与教堂主体截然不同的韵律,它们像忠诚的守卫,记录着每一次门的开合,以及通过者的气息。
他找到了那队修士留下的痕迹,也找到了属于苏清月的、那股被压抑的波动。它们都通向门内。
陆沉侧身挤进门缝,一股混杂着尘土、霉菌和某种香料的陈腐气味扑面而来。门后并非想象中的走廊或房间,而是一片开阔得令人意外的圆形空间。
苏清鸢紧随其后,当她看清眼前的景象时,呼吸不由得一滞。
这是一个巨大的、向下的穹顶空间,仿佛一口倒扣的巨钟。四周墙壁上雕刻着繁复的星轨与齿轮图案,却没有一扇窗户或一盏灯。唯一的光源,来自地面。
地面是一块完整的、由某种黑色晶石铺就的巨大圆盘,上面用银色的线条,勾勒出一个巨大的钟表盘面,从“I”到“XII”的古罗马数字,散发着幽幽的微光。而在圆盘的中央,一个由纯粹光芒构成的指针,正无声地、一格一格地跳动着。
没有路。
从他们所在的入口平台,到对面唯一的出口,中间隔着数十米空旷的黑色晶石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