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清水巷深 月华初照

月亮依旧是那个月亮,洗衣,扫地,帮婆婆穿针,学着辨认野菜。但她似乎又有些不同了。她偶尔会主动将洗好的、带着阳光味道的衣物叠得整整齐齐;会在婆婆咳嗽时,默默递上一碗晾温的白水;会在巷子里的孩子追逐打闹差点撞到婆婆时,下意识地伸手挡在前面。

她开始更细致地观察这个世界。她看蚂蚁搬家能看上半日,看雨滴如何沿着屋檐瓦片汇聚、滴落,看春日里墙角顽强探出头的小草如何舒展叶片。她不再试图从这些现象中直接参悟什么天地至理,只是纯粹地“看”,感受它们本身的存在。那点灵光在这种“无目的”的感知中,反而愈发莹润。

为了贴补家用,月亮开始尝试走出清水巷,寻找一些力所能及的活计。

她先是去了城西的一家绣坊应聘学徒。她安静,耐得住性子,手指也灵巧,学基本的针法很快。但她绣出的花样,总是缺少一份“人气”,过于规整,过于完美,反而显得呆板。绣坊的管事嬷嬷看着她那不似凡俗的容貌和那双过于清澈的眼睛,终究还是摇了摇头,给了她几个铜板,婉拒了她。月亮接过铜板,并未沮丧,只是认真地看着那些绣娘们飞针走线时脸上那种专注又带着生活愁绪的表情,仿佛要将这一幕刻入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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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她又去了一家药堂做帮工,负责研磨药材和打扫。她学得很快,能准确分辨几种常见药材,研磨的粉末也极其均匀。药堂的老郎中起初很满意,但很快发现,这姑娘对待那些晒干的草药,眼神如同看待路边的石子,没有丝毫对“药性”、“治病救人”的认知和敬畏。一次,她甚至将一位病人急需的止痛药粉和普通的清热药粉混放在了一起,虽未造成严重后果,却也让老郎中惊出一身冷汗。老郎中叹口气,塞给她一包清热散,道:“姑娘,你心思纯净,但这药堂关乎人命,容不得半点差池,你……还是另谋高就吧。”

月亮拿着那包药粉,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口,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了一种名为“挫败”的情绪。她低头看着手中粗糙的纸包,又抬头望向熙熙攘攘的人流,他们为生计奔波,为病痛忧愁,为琐事争吵……这些鲜活而强烈的“人”的气息,与她体内那点寂静的、贴近本源的道韵,似乎隔着一层无形的膜。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来到了城南一处较为热闹的街市。这里有一个小小的茶馆,说书先生正在唾沫横飞地讲着前朝演义,惊堂木拍得啪啪响。茶馆外聚拢了不少歇脚的力夫、小贩,听得津津有味。

月亮站在人群边缘,安静地听着。说书先生的故事里,有忠奸善恶,有爱恨情仇,有沙场铁血,有闺阁情思。这些对她而言全然陌生的情节,却像一把把钥匙,试图撬动她记忆深处被封禁的、关于“情感”的领域。她听到动情处,周围的听众或唏嘘,或愤慨,或叫好,而她只是微微蹙眉,那点灵光随着故事的起伏微微波动,似懂非懂。

说书间歇,茶馆伙计出来收拾茶碗。月亮看着地上掉落的几枚铜钱,大概是哪位听客不小心遗落的。她弯腰捡起,走过去递给伙计。伙计是个半大的小子,见她容貌清丽,先是一愣,接过铜钱,咧嘴笑道:“多谢姑娘!姑娘也爱听书?要不要进来喝碗粗茶?我们这儿的说书先生,可是城里头一份!”

月亮摇了摇头,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又摆了摆手。

伙计恍然,眼中闪过一丝同情,随即又热情道:“不能说话啊?没事!我们这儿正缺个帮忙扫地、烧水的,活不重,管两顿饭,一天还有五文钱,你看成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