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突如其来的山雨,将两个原本毫不相干的人困在了狭窄的山洞里。洞外电闪雷鸣,暴雨如注,洞内却因彼此的存在,少了几分凄清,多了些许难以言喻的微妙暖意。
月亮生性沉默,云清玄虽出身“富贵”(他模糊记忆中的设定),却并非多话之人,加之身上带伤,更多时候只是靠在岩壁上闭目养神。然而,他的神识却不由自主地落在身旁那个安静的身影上。
他看着她将捡来的干燥枯枝小心聚拢,用最原始的方法尝试钻木取火,失败多次后,那点灵光微动,福至心灵地调整了角度和力度,竟真的引燃了一簇小小的火苗。橘色的火光跳跃起来,映亮了她沾着雨珠的侧脸和那双专注的眼眸,仿佛暗夜里骤然亮起的星辰。
她将火生得离他更近一些,然后默默地将自己那件半湿的外衫脱下,放在火边烘烤,只穿着单薄的里衣,背对着他,蜷缩在离火堆稍远的角落,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云清玄心中微动。他历劫以来,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有谄媚的,有畏惧的,有同情的,却从未见过如此……纯粹的自然而然。她帮他,似乎只是出于本能,不图回报,甚至不在意世俗礼法,做完便退回到自己的界限之内,安静得像一株无需阳光雨露也能自在生长的植物。
“月亮姑娘,”他忍不住开口,声音因虚弱而有些低哑,“多谢。”
月亮回过头,看了他一眼,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不必客气。火光在她清澈的眼底跃动,平静无波。
雨势渐小,最终停歇。月亮将烘得半干的衣服递还给云清玄,自己则依旧穿着那身潮湿的里衣,走到洞口,望着被雨水洗刷后格外清新的山林。
云清玄穿上带着淡淡草木灰烬气息的外衫,看着洞口那单薄而挺直的背影,心中某个角落似乎被轻轻触动。他走到她身边,与她一同望向天边那道绚丽的彩虹。
“雨霁虹现,是个好兆头。”他轻声道,像是自语,又像是说给她听。
月亮侧头看他,目光落在他俊秀的侧脸上,那点灵光传来一丝极细微的、类似欣赏的情绪。这个人,长得很好看,说话的声音也好听,和清水巷、茶馆里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翌日,两人结伴上路。云清玄盘缠尽失,赴京之路漫长;月亮无处可去,前路茫茫。同行,似乎成了最自然的选择。
云清玄腿脚因伤不便,月亮便放慢脚步,偶尔在他踉跄时,会下意识地伸手扶他一把。她的手很凉,力道却稳。云清玄起初会道谢,后来便渐渐习惯了她沉默的扶持。
他们一路向南,遇村歇村,遇镇宿镇。云清玄学识渊博,谈吐风雅,虽落魄至此,却依旧保持着一种从容的气度。他有时会对着沿途的风景吟诵几句诗词,有时会给月亮讲些史书典故、风土人情。月亮虽不能言,却总是听得很认真,那双会说话的眼睛里,时而疑惑,时而了然,时而沉浸。
她开始用树枝在地上写字与他交流。她写的字歪歪扭扭,是偷看茶馆说书先生案稿时零星记下的,不成体系,但云清玄总能猜出她的意思,并耐心地教她正确的写法。他的手指修长白皙,握住树枝在地上勾勒出工整的楷体,与月亮那稚拙的笔画并排在一起,竟有一种奇异的和谐。
月亮学得极快,几乎过目不忘。云清玄心中讶异更甚,这女子,不仅心性纯粹,竟还如此聪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