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地下保全库爬回深眠核心区的过程,比下去时更加艰难。每一次抬腿,都像是拖着灌铅的沙袋;每一次呼吸,冰冷的空气都像砂纸摩擦着喉咙和肺叶。意识深处因为与“生物质原体”短暂连接而带来的震撼与玄妙感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汹涌的、来自身体和精神的双重疲惫。
当她终于踉跄着回到那个散发着幽蓝微光和低沉嗡鸣的圆柱形空间时,几乎虚脱地靠在了中央综合结构的基座上,滑坐在地,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只剩下剧烈起伏的胸膛和眼前阵阵发黑。
寒冷无孔不入,穿透了绝缘毯,舔舐着她早已麻木的皮肤。腹部的取暖贴效力似乎正在减弱,只能提供一丝聊胜于无的慰藉。饥饿和干渴如同两只野兽,在胃部和喉咙里焦躁地啃噬。怀里那几包营养膏和水袋,仅仅被体温软化了一小部分,远远不够补充她巨大的消耗。
身体的报警信号已经达到了红色警戒。但更让她焦虑的,是时间。
她靠在基座上,一边尽力调匀呼吸,积蓄着最后一点力气,一边将意识沉入,再次审视那刚刚获取的、关于“种子”激活的完整信息包。
坐标序列清晰无误,指向本星系内一个极其特殊的引力平衡点,计算出的下一个最佳“时空校准窗口”,就在……标准时间约23小时之后!窗口期非常短暂,且下一次类似窗口的出现时间不定,可能是在数天,甚至数周之后。
23小时!
这个时间像一记重锤,砸在她心头。以她现在的状态,以及“孤狼”号彻底损毁、前哨站能量枯竭的现实,23小时内要抵达那个坐标点,并准备好执行复杂的激活协议,简直如同天方夜谭。
激活协议本身也问题重重。它要求向“生物质原体”注入一股特定频率和强度的“秩序能量”作为启动引信。这股能量的需求量并不算天文数字,但非常“纯净”和“特定”,绝非寻常的核能或化学能可以替代。信息包中提到了前哨站的“主能源核心”在完好状态下可以输出这种能量,但前提是需要将深眠系统及其他所有非必要负载完全剥离,进行一次性超载输出。
看看眼前这庞大而老旧的综合结构吧。地热维持系统效能只剩17%,能量网络老化脆弱,深眠系统本身就如履薄冰。进行那种程度的能量集中与超载输出,极有可能导致整个核心区瞬间过载崩溃,深眠者无一幸免,甚至可能引发连锁反应,摧毁这个本已脆弱不堪的前哨站结构。
这是一个残酷的等式:激活“种子”,获取前往“摇篮”的希望,很可能需要牺牲这十几位自愿进入深眠、等待希望的同胞,并彻底毁掉这个他们坚守到最后的前哨站。
鹿呦鸣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那些在淡蓝色液体中沉静安眠的身影。他们是谁?是科学家?战士?探险家?他们自愿将自己冰封在这宇宙的角落,怀抱着怎样的信念在等待?等待一个像她这样的“后继者”,带来生的希望,而不是……毁灭的通知。
叶倾寒虚弱的声音仿佛又在耳边响起:“带……我……回家……”
家。“摇篮”会是那个“家”吗?还是说,带着激活的“种子”和可能获得的知识、力量回到人类星域,才是真正的“回家”?
她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矛盾。前世为了生存,她可以冷酷算计,囤积一切。今生,经历了更多,背负了更多,她同样渴望生存,渴望力量,渴望完成与叶倾寒的约定。但……以牺牲其他坚守者的最后希望为代价?
就在她内心激烈交战,几乎要被这沉重的抉择压垮时,意识深处,“萌芽之种”忽然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却带着明确指向性的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