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玄青那句“它终究还是…醒了…”如同沉甸甸的石块,砸在陆砚舟的心湖深处,激起的涟漪混合着惊疑与一种血脉深处被牵引的悸动。
“苏老,您知道这砚?”陆砚舟猛地转向圈椅中的老人,声音因急切而有些发颤。烛光在苏玄青苍老疲惫的脸上跳跃,他深深凹陷的眼窝里,目光复杂地胶着在那方粗陋的青石砚上,仿佛透过石质,看到了久远而沉重的过往。他没有立刻回答陆砚舟,只是缓缓抬起那只被蚀文污秽侵蚀、泛着淡青色的手,枯瘦的指尖微微颤抖着,指向书案上那本摊开的《灵枢注疏》,指向那行朱砂写就的孤峭批注——“唯血脉契者可用。灵韵同调,如臂使指。此砚之基,守墨之器。”
“认得这字么?”苏玄青的声音沙哑如砾石摩擦,“这字…是你父亲的手笔。”
父亲!
这两个字像一道无声的惊雷,在陆砚舟耳边炸响。他脑中嗡的一声,视线死死钉在那行朱砂小字上,那锋芒内敛却又透着孤峭锐利的笔意,瞬间与他记忆深处某个模糊而温暖的轮廓重合。父亲陆临川,那个在他童年印象里总是沉默寡言、埋首于残卷旧物间的修复师,他的字迹?他留下的砚台?守墨之器?
一股滚烫的血气直冲头顶,陆砚舟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父亲从未提及!这砚台,连同这残卷斋里蒙尘的过往,一起沉默地守候着,直到此刻,才向他这个儿子,展露出一角被岁月尘封的秘密。它因何沉睡?父亲又为何留下这语焉不详的批注?无数疑问如同沸腾的气泡,在他胸中翻涌不息。
“血脉契者…灵韵同调…”陆砚舟喃喃重复着父亲的话,目光灼灼地转向那方青石砚。指尖残留的那一丝微弱却清晰的同源脉动,此刻变得无比灼热。一个念头如同破土的幼苗,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在他心中疯长——验证它!
他再无半分犹豫,猛地抓起书案上用来裁纸的锋利小刀。冰冷的刀锋在烛光下闪过一道寒芒。
“你做什么?”江白鹭清冷的低喝响起,带着一丝惊诧。她抱着刀,身形微微前倾,锐利的目光锁定了陆砚舟手中的刀刃。
陆砚舟没有回答,眼神专注得近乎狂热。他左手拇指在刀刃上用力一压!一阵锐痛传来,殷红的血珠瞬间涌出,凝成饱满圆润的一滴,在指尖颤巍巍地悬着,散发出浓郁的生命气息。
在苏玄青复杂难言的目光和江白鹭屏息的注视下,陆砚舟毫不犹豫地将滴血的拇指,稳稳地按在了青石砚冰冷粗糙的砚堂中心!
血珠接触石面的刹那——
一股难以言喻的温和暖流,瞬间从指腹下的砚堂深处涌出!不再是之前那微弱如风中游丝的脉动,而是清晰、浑厚、带着大地般沉实包容的暖意,如同沉睡的心脏被骤然唤醒,强劲有力地搏动了一下!这股暖流顺着指尖的伤口,毫无阻滞地涌入陆砚舟的体内,与他自身的灵韵瞬间交融!没有丝毫排斥,反而像是溪流汇入阔别已久的河道,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共鸣与舒适感瞬间传遍四肢百骸,连方才巷战中消耗殆尽的气力都仿佛恢复了一丝。
砚台本身也发生了变化。原本冰冷粗粝的石质,此刻触手温润细腻,如同上好的暖玉,散发着内敛的光华。
成了!血脉相通!
陆砚舟心中狂喜,眼中爆发出惊人的神采。他立刻闭上双眼,摒弃一切杂念,全力运转《墨引诀》入门心法。丹田内那微弱如豆的灵韵气旋,被意念小心翼翼地牵引着,缓缓流向右臂经脉,最终汇聚于按在砚堂的拇指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