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儿!”叶璇旋即转向身旁的妹妹。叶宣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因为紧张而有些过快的心跳,迎上姐姐那双沉静如深潭却又燃烧着暗火的眸子,他眼中早已没了之前的些许彷徨与青涩,只剩下经历过生死后沉淀下来的冰冷杀机和毫无保留的绝对信任,手指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箭囊中那几支特制的、刻有深深破甲螺旋纹路的沉重箭簇,仿佛从中能汲取到力量。
“你的眼力,你的冷静,你的箭,”叶璇语气加快却依旧清晰无比,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嘱托,“是我们这支队伍在黑暗中活下去的眼睛,是远程摧毁威胁的致命獠牙!你的任务,是最重、最复杂,也最危险的!”她手指向上,虚点地图两侧高耸的峭壁,“鹰喙岩两侧峭壁之上,必然埋伏着西岐最精锐的强弓硬弩手,甚至极有可能有‘影魅’那样诡异莫测、擅长偷袭的杀手藏匿其中,如同毒蛇伺机而动。你的箭,负责压制他们!不需要也不可能全部清除,但必须精准地点杀任何试图冒头指挥调度、或者准备对我们发动致命齐射、抑或是想要偷袭程叔及其他兄弟的头目和高手!你的职责,就是为程叔,为整个冲锋的队伍,最大限度地清扫、压制来自上方的致命威胁!记住,越是危急,越要冷静!你的每一箭,都可能决定一个同伴的生死,都至关重要!”
叶宣用力地、重重地点头,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因极致的紧张而有些沙哑,却异常坚定,没有丝毫犹豫:“明白,姐!你放心!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眼睛还能看清,手指还能拉动弓弦,就绝不会让任何一支冷箭、任何一个偷袭者伤到大家!”他的手更加用力地握紧了冰冷的弓臂,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墨黎兄!”最后,叶璇的目光投向一直如同沉默礁石般、气息却如一张蓄势待发、引而不发的绝世强弓般的墨黎。墨黎微微抬起眼睑,目光平静无波,却深邃得令人心惊,仿佛蕴藏着无尽的风暴。
“你的三星曜月,你的破军之箭,”叶璇的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甚至有一丝托付般的恳切,“是我们最后、也是最强的底牌,是轰开绝境、逆转战局的雷霆!你的箭,珍贵无比,不要在普通杂兵身上浪费分毫。必须在最关键时刻,当程叔前进之路遭遇难以逾越的障碍,比如沉重的拦路铁盾或机关,当出现我们必须瞬间重创甚至击杀的敌方核心高手,比如指挥的将领或‘影魅’本体时,我需要你射出那决定胜负、一锤定音的一箭!时机、目标的选择,由你自行判断,我相信你的战场直觉和超凡的决断力!”
墨黎没有言语,甚至脸上肌肉都未曾牵动一下,只是沉默地、极其郑重地颔首。这个动作本身,比千言万语的保证更令人安心。他反手,以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缓缓地从背后特制的箭囊中抽出一支通体暗沉如墨、唯有三棱箭镞上镶嵌着细微星辰般宝石、隐隐流淌着令人心悸的恐怖能量的长箭——正是那支威力绝伦、曾创造过无数传奇的“破军箭”。他动作沉稳如山岳,将这支代表着毁灭与希望的箭矢,稳稳地搭在了那张仿佛早已与他生命融为一体的三星曜月弓的弓弦之上。这个无声的动作,便已是最坚定、最可靠的回答和承诺。
最后,叶璇的目光扫过那三位屏息凝神、等待命令的听雨轩精锐头目,以及透过门窗,看向外面院子里所有默默擦拭兵器、检查马匹、等待着最终命令的弟兄们,她的声音传遍房间,也希望能传递到每一个人心中:“我会居中策应,以我的剑法和薛先生留下的珍贵符箓支援各方,尤其是注意感知和应对可能出现的毒阵、邪法或是其他意想不到的突发状况!所有人,紧随程叔打开的缺口,保持阵型,不要犹豫,不要回头,更不要贪功恋战!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冲过去!不顾一切地冲过去!活下去!”
“是!大小姐!”众人压低声音,却如同从胸腔中迸发出来一般,齐声应道,眼中闪烁着决死的光芒、坚定的信任以及被点燃的斗志。
命令既下,再无迟疑,唯有行动。房间内瞬间从极静转为极动,所有人都迅速而无声地行动起来。众人以最快的速度最后一次检查自己的随身武器是否锋锐、轻甲束带是否牢固,将薛难留下的珍贵保命丹药和威力强大的符箓小心翼翼地贴身藏好,确保能在电光火石的第一时间取用。程牛仰头,咕咚一声将碗底最后一口浓稠如墨、苦涩无比的药汁吞入腹中,一股灼热却略显虚浮的力量顿时从丹田升起,暂时强行压下了内腑经脉中那针扎火燎般的刺痛感,他的脸色泛起一丝异样的潮红,眼神却变得更加凶悍逼人。角落里,通人性的金翎鹰王(若随行)似乎也感受到了大战将至的紧张压抑气氛,不再焦躁,安静地任由主人喂食了几条特制的、能保持它体力和锐气的肉干,它那锐利如刀的鹰眸警惕地扫视着窗外沉沉的、无边无际的夜空,发出低低的、充满警告意味的咕噜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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驿站之外,夜色愈发深沉如墨,寒风呼啸着掠过远处荒芜破败、断壁残垣的皇陵废墟,卷起地上的枯枝败叶和冰冷沙尘,发出阵阵呜咽般的悲鸣,仿佛无数逝去的王朝魂灵在低语,在为即将远行、奔赴九死一生之地的勇士们送行,又像是在无声地预示着即将到来的、无法避免的惨烈与牺牲。
叶璇最后深深地、深深地看了一眼桌面上那张在灯光下仿佛要活过来、择人而噬的巨大地图,目光尤其在那狰狞无比、如同滴血獠牙般的“鹰喙岩”标记上死死地停留了一瞬,仿佛要将它的每一个细节都烙印在灵魂深处。她猛地吸了一口冰冷而带着浓重铁锈与尘土味的空气,仿佛要将胸腔中所有的犹豫、恐惧、牵挂都彻底压下、碾碎,然后,手臂如同斩断一切枷锁的利刃,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猛地向下一挥:
“出发!”
命令出口,早已蓄势待发的几道身影如同鬼魅,瞬间融入了浓重的、化不开的夜色之中。动作迅捷如电,却又悄无声息,显示出极高的军事素养。早已准备就绪、马蹄都被厚布精心包裹的战马被无声地牵出马厩,众人利落地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沓。
叶璇一马当先,青丝在脑后飞扬,眼神锐利如剑。程牛如同守护神般紧紧护卫其左翼,叶宣、墨黎居于稍后左右策应,其余精锐则自动呈紧密的护卫锥形阵型散开,将核心几人护在中央。没有任何多余的呐喊与口号,只有一片压抑到极致的、令人血脉贲张的沉默,以及皮革摩擦、金属甲叶轻微碰撞发出的冰冷铿锵之声,在这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驾!”
叶璇一声低沉却清晰的指令如同敲响了进军的战鼓。十余骑如同离弦之箭,又如同决堤的洪流,猛然冲破了驿站那脆弱而短暂的沉寂,扬起一片尘土,向着西北方向,那在无尽夜幕下如同匍匐的远古巨兽缓缓张开其吞噬一切咽喉的落鹰峡,疾驰而去!
狂风仿佛感应到了这决死的意志,骤然加剧,猛烈地掠过荒芜死寂的皇陵区域,卷起漫天枯草与尖利的沙石,疯狂地抽打着一切,发出的呜咽呼啸之声,凄厉如泣如诉,仿佛天地也在为之动容,亦或是在为之送葬。
第三卷终,亡命天涯的烽火篇章,即将在落鹰峡那千仞绝壁与无底深渊之上,以最炽热澎湃的英雄血与最冰冷残酷的杀人铁,悍然点燃!
“宣儿!”叶璇旋即转向身旁的妹妹。叶宣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因为紧张而有些过快的心跳,迎上姐姐那双沉静如深潭却又燃烧着暗火的眸子,他眼中早已没了之前的些许彷徨与青涩,只剩下经历过生死后沉淀下来的冰冷杀机和毫无保留的绝对信任,手指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箭囊中那几支特制的、刻有深深破甲螺旋纹路的沉重箭簇,仿佛从中能汲取到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