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料贼被张彪连夜押到了郑御史暂住的驿馆。郑御史刚睡下,被叫醒时脸色不悦,但听完张彪禀报,看见那年轻人鞋上未洗净的石灰粉,还有怀里搜出的半袋水泥样品,睡意全消。
“官靴……李侍郎府上……”郑御史披衣起身,在屋里踱了两步,“此事干系重大,需谨慎。”
张彪瓮声瓮气道:“御史大人,人赃并获,还有口供。陈大人说,请您秉公处理。”
郑御史沉吟片刻,道:“你先回去,此人暂押驿馆。明日一早,本官亲往工地查验。”
张彪走后,郑御史盯着那瑟瑟发抖的年轻人,忽然问:“李侍郎的管家,叫什么名字?长相如何?何时何地见的你?”
年轻人结结巴巴说了:管家姓吴,五十来岁,右脸有颗黑痣,三天前的傍晚在城南茶馆见的他,当场给了十两定金。
郑御史让人详细记下,又吩咐驿卒:“看好人,别让他出事。”
这一夜,不少人没睡好。
第二天辰时,郑御史带着两个书吏来到东街工地。陈野正在指挥铺路,见他来,拍拍手上的灰:“郑御史,早啊。”
郑御史没寒暄,直接问:“昨夜抓贼的现场在哪儿?带本官看看。”
陈野领他到料堆旁。石灰沟还在,脚印已经被保护起来,用草席盖着。郑御史蹲下细看脚印,又让人拿来贼人的官靴对比——纹路完全吻合。
“麻袋呢?”郑御史问。
张彪拎来麻袋,里面还有半袋水泥和几块碎石。郑御史抓起一点水泥,在手里捻了捻,又看了看碎石:“这就是你们用的混合料?”
“是。”沈青瓷上前解释,“碎石四成,河沙三成,黏土三成,水泥两成。成本比传统配省三成,强度够用。”
郑御史点点头,转身对书吏说:“都记下来。”又问陈野,“那个贼,你打算怎么处置?”
陈野咧嘴:“按律该送官。但送官之前,我想在工地当众审一审——让工匠们都看看,偷官料是什么下场。”
郑御史皱眉:“当众审?这不合规矩。”
“规矩是死的。”陈野道,“工匠们辛苦干活,有人却来偷料,不审明白,人心不稳。郑御史要是不放心,可以旁听。”
郑御史想了想,点头:“准。但不可动私刑。”
工地中央很快搭起个简易木台。三百多工匠收工围过来,黑压压一片。那年轻人被押上台,低着头,浑身发抖。
陈野没上台,让孙大柱主持。孙大柱这辈子第一次当“法官”,紧张得手抖,但看见台下工匠们的目光,挺直腰板,咳嗽一声:“你叫啥?哪儿人?”
“王、王二狗,保定人……”
“为啥偷料?”
王二狗把昨晚招的又说了一遍。台下工匠们炸了锅:
“李侍郎?工部那个李大人?”
“狗官!自己投标不成,就来偷!”
“揍他!”
人群骚动,张彪带人维持秩序。孙大柱提高嗓门:“静一静!让他说完!”
王二狗哭着说:“小人家里老娘病了,缺钱买药……吴管家说就偷点样品,不碍事……小人一时糊涂……”
陈野这时才走上台,盯着王二狗:“你说李侍郎的管家指使你,有证据吗?”
“有!有!”王二狗从怀里掏出个小布袋——昨晚郑御史没搜到,是他藏在内衣里的。布袋里是张十两的银票,票角盖着“通宝钱庄”的印,背面用蝇头小楷写着个“吴”字。
陈野把银票亮给台下看,又递给郑御史:“郑大人,这算证据吧?”
郑御史接过细看,点头:“通宝钱庄是李侍郎府上常用的钱庄。这‘吴’字,与管家姓氏吻合。”他顿了顿,“但仅凭此,还不足以定李侍郎的罪——管家所为,未必是主子指使。”
陈野咧嘴:“那就让管家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