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惠河清淤的功劳还没论完,新的麻烦就顺着河道漂来了——不是淤泥,是漕粮。
这日陈野正在淤泥砖窑前看火候,工部突然来人传话:漕运衙门告急,北运河段三船漕粮“意外沉没”,押运官一口咬定是“河道不清、暗桩未除”所致,矛头直指刚刚清淤的通惠河段。漕运总督上了折子,要求严惩清淤主事陈野“玩忽职守”。
“放他娘的屁!”张彪气得一脚踹翻晾砖的木架,“咱们清淤清得河底耗子洞都能看见,哪来的暗桩?”
陈野拍了拍手上的砖灰,咧嘴笑了:“这是冲着咱们刚清的河道来的。”他转头问传话的吏员,“沉船在哪儿?捞上来了吗?”
吏员支吾:“说是沉在北运河黑鱼滩,水太深,捞不上来……”
“捞不上来就敢定罪?”陈野把铁锹往肩上一扛,“彪子,备马,去黑鱼滩。”
黑鱼滩在北运河下游,离通惠河口二十里。陈野赶到时,漕运衙门的几个书办正守着岸边,远处河面上飘着些碎木板,隐约能看出船形。
领头的是个姓朱的主事,胖脸上油光满面,见陈野来,皮笑肉不笑:“陈主事,您可来了。这三船漕粮,共计一千二百石,全是今年江南的新米。如今沉在这儿,您看……怎么交代?”
陈野蹲在岸边,捡起块木板看了看——木板边缘整齐,像是被利器砍断的。“朱主事,船怎么沉的?”
“触暗桩啊!”朱主事指着河面,“通惠河清淤不彻底,暗桩顺水漂下来,卡在黑鱼滩。运粮船夜里经过,砰一声就撞散了!”
“夜里?”陈野挑眉,“漕运章程,运粮船不得夜航。你们夜里行船?”
朱主事脸色微变:“这……赶工期,不得已……”
“赶工期就能违规?”陈野站起身,走到那些碎木板前,“你说撞暗桩——暗桩呢?捞出来看看。”
“水太深,捞不上……”
“水多深?”
“少说……五六丈。”
陈野笑了,从怀里掏出卷绳子,绳头系了块砖头:“彪子,测水深。”
张彪接过绳子,把砖头扔进河里。绳子放下去三丈不到,砖头就触底了。陈野把湿漉漉的绳子拎到朱主事面前:“三丈不到,这叫五六丈?”
朱主事汗下来了:“可能……可能记错了……”
“记错了?”陈野盯着他,“船沉了,粮呢?一千二百石米,泡了水也该浮起来些吧?米在哪儿?”
朱主事支支吾吾。旁边一个年轻书办小声嘀咕:“可能……可能被水冲走了……”
“冲走了?”陈野咧嘴,“一千二百石米,六万斤,能冲得一点不剩?你当这是冲麦糠呢?”他转身对张彪说,“彪子,去找几条渔船,带渔网,咱们捞捞看。”
朱主事慌了:“陈主事!这……这不合规矩!沉船事故该由漕运衙门勘查……”
“我现在就是勘查。”陈野把铁锹往地上一杵,“太子殿下赐我这把铁锹,专查糊涂账。朱主事,要不一起捞?”
三艘渔船撒网捞了半个时辰,捞上来十几袋泡烂的米——不是新米,是陈年糙米,还掺着沙土。袋子上的漕运封签倒是新的,墨迹都没晕。
朱主事腿都软了。陈野撕开一袋米,抓了一把在手里搓了搓,笑了:“朱主事,你们漕运衙门,拿陈米掺沙充新米?沉船是假,销账是真吧?”
朱主事被当场扣下,押回漕运衙门。陈野带着张彪、王德海,直奔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