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京城朝阳门的“豆饼破枷”?

陈野的牛车队伍晃到京城朝阳门外时,是九月十七的晌午。秋阳正好,把城门楼子的青砖晒得暖烘烘的,护城河边的柳树叶子半黄不绿,风一吹哗啦啦响。排队进城的人从城门洞子排出去半里地,挑担的、推车的、骑驴的,吵吵嚷嚷。

陈野蹲在头车的砖堆上,啃第九十一块豆饼——是通州驿站买的芝麻糖饼,甜得齁嗓子。他边啃边眯眼望着城门方向,城门口除了守门兵丁,还多了十几个穿青色官服的人,正在挨个检查进城车辆。

“陈大人,”狗剩从前面溜回来,压低声音,“是都察院的人,领头的姓严,是严阁老的远房侄子。他们在查‘违禁货物’,专盯拉砖的车。”

陈野把最后一口糖饼咽下去,咧嘴:“严阁老这是给我接风呢。”他跳下车,拍拍手上的芝麻渣,“彪子,把车赶到路边,让百姓先过。”

十辆牛车靠边停下。陈野扛着铁锹,溜溜达达走到城门口。那姓严的御史正拿着本册子,对一个拉柴火的老汉吹胡子瞪眼:“你这柴里是不是藏了私盐?打开检查!”

老汉战战兢兢解开柴捆。严御史让手下乱翻一气,柴枝散了一地。陈野蹲在旁边看了会儿,忽然开口:“严御史,这柴里要真能藏私盐,那盐粒得比老鼠屎还小——您这眼神,比猫头鹰还尖啊。”

严御史转头,见是陈野,脸色一沉:“陈巡抚回京了?正好,本官奉都察院令,严查进城货物。您这些车上拉的什么?打开看看。”

陈野咧嘴:“砖。”

“什么砖?”

“功德砖。”陈野走到头车前,掀开篷布,拿起一块砖,“这上面刻着杭州盐工合作社社员赵大栓的名字,他这半年晒盐三千斤,按合作社新规,该分红利六两银子——这砖,就是他的‘功劳簿’。”

严御史凑近看,砖上果然刻着人名和数字,还有合作社的“合”字印。他冷笑:“私刻砖石,僭越礼制。按律,当没收!”

“没收?”陈野笑了,“严御史,您知道这砖值多少钱吗?”

“一块青砖,不过三文钱。”

“三文?”陈野把砖在手里掂了掂,“这砖里掺了舟山岛的贝壳粉、钱塘江的细沙、杭州城的灶灰,烧了七天七夜。砖上的字,是合作社六十岁老工匠赵三刀一笔一划刻的,刻一块要半个时辰——您说值多少钱?”

严御史语塞。陈野继续说:“再说了,这砖是江南百姓‘赠’我的,算是民产。您要没收,得写收条,写明原因、数量、经手人。按《大雍律》,没收民产需公示三日,允原主申辩——严御史,您写收条吧,我等着。”

这套说辞跟当初在杭州城门口对付孙千户时一模一样。严御史脸涨得通红,却不敢写——写了就是留下把柄。

正僵持着,城门里驶出一顶青呢小轿。轿子停下,郑御史拄着拐杖下来,扫了眼场面,淡淡道:“严御史,陈巡抚奉旨回京述职,你在这儿拦着,是陛下的旨意,还是都察院的规矩?”

严御史忙躬身:“郑大人,下官只是例行检查……”

“检查完了吗?”郑御史打断。

“完、完了……”

“那还不让开?”郑御史拐杖一顿,“耽误陈巡抚面圣,你担待得起?”

严御史咬牙退开。陈野朝郑御史咧嘴一笑,跳上车辕:“彪子,进城!”

牛车队伍进城,却没往合作社方向去,而是直奔都察院衙门。到衙门口时,陈野让停车,跳下来蹲在石狮子旁,啃第九十二块豆饼——是路过集市买的炸糕,油汪汪的。

“陈大人,咱们来这儿干嘛?”狗剩小声问。

“送礼。”陈野抹抹嘴,朝衙门口喊,“都察院的各位大人!江南巡抚陈野回京述职,顺路给大家带了点‘土特产’——砖!每人一块,刻着各位大人在江南的‘功德’!”

他让张彪掀开第二辆车的篷布。车上砖分两类:一类刻着“某年某月,都察院某御史巡查杭州,收盐商孝敬银五百两”;一类刻着“某年某月,都察院某给事中弹劾清官,得贪官酬谢田产三十亩”。

砖一块块搬下来,垒在都察院门口。进出官员脸色都变了——这些事他们做得隐秘,陈野怎么知道的?

严御史从里面冲出来,气急败坏:“陈野!你、你诬陷朝廷命官!”

“是不是诬陷,查查就知道。”陈野咧嘴,“砖上的时间、地点、人物、金额,清清楚楚。哪位大人觉得冤枉,现在出来对质——我现场拿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