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户部堂会的“砖头章程”?

陈野从户部衙门回来的第二天晌午,合作社食堂的灶台边上垒起了三摞砖头——不是青砖,是黄泥烧的土砖,每块砖上都用炭笔写着字。栓子带着几个识字的工匠,正对照着陈野口述的内容,一块砖一块砖地抄写着什么。

赵老憨蹲在旁边磨刀,时不时抬头看看:“栓子兄弟,这写得啥呀?跟天书似的。”

栓子抹了把汗:“《盐税共管章程》——陈大人昨儿跟户部李侍郎说好的,以后合作社和户部一块儿管盐税。这是初稿,写砖上,改起来方便。”

正说着,陈野提着个布袋子从外头进来,袋子里哗啦作响。他蹲到砖堆旁,抓出把东西撒在砖面上——是合作社自产的粗盐粒,白花花的。

“加上这条,”陈野指着刚写完的一块砖,“每季度末,户部派人到盐场随机抽检盐质。抽检标准就用这盐——合作社的盐比这个成色好,算合格;不如这个,盐场管事罚俸三月。”

栓子赶紧记下。陈野又抓了把盐,在手里搓了搓:“还有,盐税账册一式三份——合作社留一份,户部留一份,还有一份刻成‘公示砖’,每季度头一天垒在盐场门口,让盐工、盐商、来往客商都能看见。账目公开,谁也别想动手脚。”

狗剩从外头跑进来,手里拿着封信:“陈大人,户部李侍郎派人送来的——说章程他看了,有三处不合规矩,让咱们改。”

陈野接过信,扫了一眼,咧嘴笑了:“不合规矩?哪三处?”

“一是说‘账目公开’有损朝廷体面,二是‘随机抽检’该由户部全权负责,三是……”狗剩挠头,“三是说咱们这章程写在砖上,太儿戏,应该用正经公文。”

陈野把信团了团,塞进灶膛里,火苗蹿起来。“走,去户部。带上这些砖——让他们看看什么叫‘儿戏’。”

户部后堂,李光弼正和几个户部主事议事。见陈野带着人抬进来三摞砖,都愣住了。

“陈侍郎,这是……”李光弼皱眉。

“章程啊。”陈野蹲在砖堆旁,拍了拍最上面那块,“李侍郎不是说写在砖上太儿戏吗?我寻思着,得让您亲眼看看,这砖有多‘儿戏’。”

他让栓子把砖一块块摆开,正好拼成个桌面大小。砖上炭笔字迹清晰,条目分明,一共三十七条。

“第一条,”陈野念道,“盐税征收,合作社负责收,户部负责核。收核分离,互相监督——李侍郎,这条哪儿不合规矩?”

李光弼沉吟:“盐税乃国库重项,历来由户部专管。让民间合作社参与征收,闻所未闻。”

“那是以前。”陈野咧嘴,“以前盐税年年收不齐,盐商虚报,官员贪墨,盐工饿死——这种‘专管’,管出什么名堂了?”

他拿起第二块砖:“第二条,账目公示。李侍郎说‘有损体面’——那请问,是朝廷的体面重要,还是百姓的信任重要?账目藏着掖着,百姓怎么知道税交到哪儿去了?怎么知道没被贪了?”

一个户部主事忍不住开口:“陈大人,账目乃朝廷机密……”

“机密?”陈野笑了,“盐工晒一石盐,交多少税,这是机密?盐商卖一石盐,抽多少成,这是机密?我看不是机密,是某些人不想让人知道的糊涂账!”

李光弼脸色难看:“陈大人,有话好好说……”

“我就是在好好说。”陈野又拿起第三块砖,“第三条,盐质抽检。李侍郎说要户部全权负责——行啊,户部现在能派出多少懂盐的人?能保证不被盐商收买?能让盐工信服?”

他顿了顿:“合作社抽检,盐工在场,盐商在场,户部派人监督。三方共检,结果当场公布——这才叫公平。户部要是真想全权负责,先把过去十年盐税亏空的账补上,把贪墨的官员抓干净,再来谈‘全权’。”

一番话说得几个户部主事面红耳赤。李光弼沉默良久,终于道:“陈大人,章程可以立,但……总得有个正式的文书吧?这砖头……”

“砖头怎么了?”陈野拍了拍砖面,“砖头实在,砸不烂,改不了。您要文书,我让栓子照抄一份,盖上合作社的印,再请您盖上户部的大印。但砖头版本,得留着——就放在这后堂,谁来了都能看。以后章程要是改了,就在砖上改,改一处,刻一处,清清楚楚。”

他站起来,走到李光弼面前:“李侍郎,我不是来吵架的,是来办事的。盐政这个烂摊子,咱们一起收拾。您要是愿意,咱们现在就把章程定下来;要是不愿意,我这就去面圣,请陛下裁断。”

李光弼看着那三十七块砖,又看看陈野,最后叹了口气:“容下官……再斟酌斟酌。”

陈野没逼他,带着人撤了。但砖头留在了户部后堂——整整齐齐码在墙角,像堵小墙。

接下来的三天,陈野每天派人往户部送东西。第一天送的是合作社的豆饼,每人两块,用油纸包着,上面贴着纸条:“章程第一条,盐工伙食标准”。第二天送的是盐场新晒的盐,一小罐,纸条上写:“章程第十五条,盐质抽检样本”。第三天送的是本账册——是杭州盐工合作社这半年的收支明细,每一笔都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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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东西的是赵老憨。老头不会说话,每次把东西往户部门房一放,瓮声瓮气说一句:“陈大人让送的。”转身就走。

到第四天,李光弼坐不住了。他亲自拿着那本账册,带着两个主事,来了京营校场。

陈野正在教新兵们摔跤。见李光弼来,他拍拍身上的土,咧嘴:“李侍郎,琢磨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