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点破了郑芝龙内心最大的隐忧。
他郑芝龙的权势根基在海上,在贸易,在船队。
陆战非其强项,福建陆路防务也远不如他的水师坚固。
一旦与一个展现出强大战斗力且占据大义名分的中央朝廷彻底撕破脸,他的陆上地盘将岌岌可危。
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可以啸聚海上、来去如风的海盗头子,他有了庞大的家族、固定的产业、依赖他的数十万部众和海商,他不想、也经不起与一个复兴中的大明朝廷进行一场旷日持久、胜负难料的陆上战争。
“况且,”那年长幕僚见郑芝龙沉吟,继续分析。
“朝廷此诏,看似施恩联姻,实则……亦给足了台阶与余地。纳女为妃,主公便是皇亲国戚,地位尊崇无以复加。而要求,仅是遣大公子率一部水师北上听调,并未要求主公尽起闽海之兵,更未触及主公对福建的根本掌控。”
另一年轻幕僚眼中精光一闪,补充道:“此乃‘两头下注’之良机!主公,接受联姻,便是在南京朝廷这边,押下了重注。若大明果真中兴,击退北虏,则主公便是从龙功臣,国丈之尊,郑氏富贵荣华,可保百年不绝!大公子在朝廷领军,亦是未来的一大倚仗。”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即便……即便将来事有不谐,朝廷终究难挡满清铁骑,我郑氏主力水师仍在,福建根本之地未失,届时再与北边交涉,手中筹码依然丰厚。北虏欲定江南,水师非其所长,仍需倚重我等。此诏,于我而言,近乎‘稳赚不赔’。”
“稳赚不赔……”郑芝龙喃喃重复,手指敲击桌面的节奏慢了下来。
幕僚们的分析,条条在理,切中要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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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指出了朝廷(尤其是孙世振)展现出的实力带来的威胁,也点明了诏书中隐含的灵活性与可操作空间。
最重要的是,这符合他一贯的行事风格——在各方势力间纵横捭阖,最大限度维护自身利益。
他想起长子郑森,那个自幼饱读诗书、心向朝廷、性格刚毅的儿子。
让他去朝廷,或许……并非坏事。
既能向皇帝显示郑家的“忠诚”,也能让这个越来越有主见、有时甚至与自己理念不合的儿子,去经历风雨,若真能建功立业,对郑家亦是好事。
万一朝廷势危,自己也有理由召他回来。
至于女儿郑婉……郑芝龙眼中闪过一丝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