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环视众人,压低声音:“诏令要求登记造册,那我们便登记,但人数……自然要‘精简’一些。精锐核心,化整为零,隐匿于庄园、商队,甚至……山林。交出去一些老弱病残,或者不安分的刺头,应付了事。至于整编,标准由朝廷定,但执行的人……未必就不能是我们的人。枢密院初立,李崇山年事已高,他能管得了多少?下面各级军官,还不是要靠我们这些世家子弟?”
“另外,”崔琰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别忘了,军队不只是刀把子,更是钱袋子。供养一支军队,需要海量的钱粮军械。陛下要统一军权,好啊,那这庞大的军费开支,就请朝廷一力承担吧!看看国库,能支撑多久!只要我们卡住钱粮、器械的供应,这新军,也不过是空中楼阁!”
众人闻言,眼睛渐渐亮了起来。姜还是老的辣,崔琰这一番话,指出了明暗两条路。明着阳奉阴违,暗地里釜底抽薪。
“还有那个陆沉!”柳擎恨声道,“若非此人,萧云凰岂有今日之势?此人不除,终是大患!”
“陆沉……”萧永年眯起眼睛,“他如今圣眷正浓,又有天策府护卫,动他不易。但他并非无懈可击。他的根基太浅,他的那些‘奇技淫巧’,也并非所有人都能接受。我们可以从别的地方下手……比如,他那个所谓的‘天策府’,需要人手,需要资源,我们可以在里面掺沙子,或者,让他什么都得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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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针对军权改革诏令的软抵抗阴谋,在这暗室中悄然成型。他们决定,表面上遵从诏令,甚至主动配合,以示“忠君爱国”;暗地里,则利用盘根错节的关系网,在登记、整编、后勤等各个环节设置障碍,拖延、扭曲改革的进程,并伺机打击女帝倚重的新贵势力,尤其是陆沉。
皇宫,御书房。
萧云凰与陆沉、李崇山、韩文正(丞相)等核心心腹,也在密切关注着诏令颁布后的反应。
“陛下,”李崇山眉头紧锁,他虽被委以枢密院重任,但也深知其中艰难,“各地藩镇和世家,绝不会轻易就范。老臣担心,他们会阳奉阴违,甚至暗中串联,酿成祸乱。”
韩文正也忧心忡忡:“丞相府已接到数道来自地方大员的奏疏,虽未明着反对,但字里行间都在强调困难,请求宽限时日,或是索要更多的整编经费与物资支持。这分明是拖延之计。”
萧云凰神色不变,似乎早已预料:“朕知道他们会抵抗。但此乃国策,不容退缩。李卿,枢密院初立,首要之事,便是将北境新军牢牢掌握在手,以此为核心,搭建框架。同时,派出得力干员,分赴各地,监督整编事宜,凡有敷衍塞责、虚报瞒报者,无论涉及何人,严惩不贷!”
“韩卿,”她又看向丞相,“国库虽不充裕,但北境之战缴获颇丰,加之抄没宁王府及其他涉案官员的家产,足以支撑初期改革。你要确保这笔钱粮,能切实用于新军建设,而非被层层盘剥。若有阻力,随时禀报。”
“老臣(臣)遵旨!”李崇山和韩文正齐声应道。
萧云凰最后将目光投向一直沉默不语的陆沉:“陆卿,天策府筹建在即,你这边,需要朕提供何种支持?”
陆沉抬起头,目光冷静:“陛下,天策府之责,在于参议军机,研发新式装备与战法,并培养专业军事与技术人才。臣需要两样东西:人,和钱。”
他顿了顿,继续道:“人,不能是那些只读圣贤书、不通实务的酸儒,也不能是只会溜须拍马的纨绔。臣需要真正有才干、肯实干的人,无论其出身。格物院是一个人才来源,但还远远不够。臣建议,天策府可面向全国,公开招募通晓算学、格物、兵法,甚至有一技之长的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