帅帐受命,苏与臣未作片刻停歇。手持晋王特许的金批令箭,他带着苏安及一队精心挑选、口风极严的晋王亲卫,径直赶往辎重营区。为免消息走漏,引发更大恐慌,他并未大张旗鼓,只命人将发现尸首的营帐再次严密控制起来,闲杂人等一律清退,连原本的守卫也换成了自己带来的人。
帐内依旧保持着原状,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死亡、汗渍、皮革以及那股若有若无的甜腥异香的复杂气味,令人胸膈闷塞。发现尸体的两名辅兵被隔离开,由苏安亲自询问细节。苏与臣则与那名精于作作的老吏,开始了对尸身最细致入微的勘验。
尸体依旧仰卧在简陋的板铺上,覆盖着粗糙的麻布。老吏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上前缓缓掀开麻布。死者惨白中透着蜡黄的面容再次暴露在昏暗的光线下,那双圆睁的、凝固着极致惊骇的眸子,以及嘴角那抹僵硬诡异的“笑容”,在沉寂的帐内显得格外瘆人。
“先生,先从体表征候查起?”老吏低声请示。
苏与臣点头,目光如炬,示意开始。他亲自在一旁记录,并不时提出查验重点。
老吏先探鼻息、颈脉,确认死亡。随即仔细检查头面部,拨开头发,查验头皮、耳后、鼻孔、口腔,甚至眼睑内侧,均未发现明显外伤、出血或异物。颈部皮肤光滑,无勒痕、指印。
“体表无外伤痕迹。”老吏禀报。
“验指甲。”苏与臣沉声道。他记得张校尉案中,指甲缝曾有关键发现。
老吏小心翼翼地将尸体的手指一一掰开,用细长的银针拨弄指甲缝隙。忽然,他动作一顿,低呼:“有了!” 只见在死者右手食指与中指的指甲缝深处,嵌着少许暗红色与靛蓝色混杂的絮状物,与张校尉案中发现之物极为相似!老吏用镊子极其小心地将其取出,置于准备好的白绢上。
“继续,查全身肌肤,特别注意隐蔽处,有无针孔、斑点、疹痕。”苏与臣吩咐。
老吏领命,与一名协助的亲卫将尸体衣物尽除,就着数盏灯笼的光亮,一寸寸检查皮肤。从头到脚,前胸后背,四肢内侧,甚至腋下、胯下等隐秘部位,均未发现明显的针眼、瘀斑、溃烂或特殊颜色的疹点。尸斑呈现于背臀部,符合仰卧姿态,颜色正常。
“体肤亦无异状,不似常见中毒或外力所致。”老吏再次回禀,眉头紧锁,显然遇到了难题。
苏与臣默然上前,戴上薄鹿皮手套,亲自覆验。他伸手轻轻按压尸身各处关节、肌肉,感受其僵硬程度(尸僵)和分布情况。尸僵已遍及全身,但似乎强度略有异常。他又凑近尸身口鼻,再次仔细嗅闻,除了那股淡淡的、与异香混合的甜腥气,似乎还捕捉到一丝极微弱的、类似于苦杏仁的气息,但转瞬即逝,难以捕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