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阁之内,落针可闻。
朱常洛这一通毫不留情的斥责,如同炸雷般在卢受和骆思恭的耳边轰鸣。
这两人在官场浸淫半辈子,见惯了尔虞我诈,也习惯了这慈庆宫主人的唯唯诺诺。
如今骤然面对这般暴起发难、甚至以罢官夺爵相威胁的朱常洛,竟一时之间有些没回过神来。
这位平时说话都不敢大声的小爷,今儿个是被那堆卷宗里的火给烤急眼了,还是真的转了性了?
看着那张因愤怒而涨红的脸,还有那双赤红眼中透出的鱼死网破的疯狂,卢受心头一紧。他知道,这不是装的,这是被逼到墙角的狗……
哦!不!是被逼急了的幼龙!
卢受较为镇定,躬身用沉痛而谨慎的语气回应道:
“殿下息怒!非是奴婢推诿,实因此案牵涉甚广,若贸然行动,恐反噬东宫。殿下可知,昨夜已有御史在宫外议论‘太子急于立功,恐动摇国本’?奴婢纵是万死,也需为殿下谋万全啊!”
这是暗示行动会引发政治风险,将太子个人安危与案件绑定,既表忠心又施压。
骆思恭应单膝跪地,但语气冷静:
“殿下,锦衣卫乃天子亲军,办案需奉明旨。臣非惧死,但若无陛下明确旨意便大规模抓人,恐遭朝臣群起攻讦,反损殿下清誉。臣请殿下容臣三日,先调缇骑密控涉案人员,待证据链齐全再动手,方可一击即中。”
其意图昭然,是想借程序之名拖延其意图昭然,同时提出专业方案显示配合,实则争取时间观望风向。
然而,面对这两位大明特务头子前倨后恭的表演,朱常洛却是一声冷笑,不但没有丝毫缓和,反而更加绝望且决绝地一甩袖子。
“怕牵连?怕打草惊蛇?哈!好借口!”
朱常洛后退两步,一屁股跌坐在那把并不舒适的硬木椅上,脸上满是一种看透世态炎凉的惨然与破罐子破摔的无赖劲:
“好!你们怕!你们惜命!孤就不怕吗?这天下,想看孤笑话、想把孤从这个位子上拽下去的人还少吗?”
他指着桌上那一堆如山的卷宗,语气悲凉:
“如今父皇把这等得罪全天下人的苦差事扔给孤,摆明了是看孤能不能挑得起这千钧重担!若是孤办成了,那是侥幸;若是办不成,或是被你们这帮缩头乌龟拖累得成了个夹生饭,徒增笑柄!”
“既然如此……”
朱常洛猛地抬起头,那眼神中竟透出一股子想要把天捅个窟窿的疯狂:
“既然你们都不愿出力,那孤也不想费那个心了!也不用查了!也不用问策了!”
他豁然起身,作势就要往外冲:
“孤这就进宫!这就去乾清宫门口跪着!把这旨意、把这些卷宗,原封不动地还给父皇!孤就告诉父皇——”
他顿住脚步,回身指着地上跪着的二人,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地吼道:
“——儿臣无能!东厂的提督说他看不清,锦衣卫的指挥使说他抓不了!满朝上下都是那树上的金凤凰,儿臣就是个落地的草鸡,指挥不动这些国之栋梁!这储君,儿臣当不了!这天下,儿臣担不起!谁爱查谁查,大不了此时坏在了孤的手里,也好过在这儿听你们互相推诿的废话!!”
说罢,他也不管什么体统,甩开袍袖,大步流星地就要往殿外闯!
“殿下!使不得!使不得啊!”
卢受和骆思恭这下是真的慌了神!魂都差点吓飞了!
若是朱常洛真这么去御前一闹,那就是彻彻底底的撒泼打滚,撕破脸皮。
万历或许会厌弃太子无能,但一定会先宰了他们这两个“抗旨不尊、欺瞒储君”的奴才来泄愤!
更何况,东宫如此决绝,等于是把他们的遮羞布都扯下来,摆明了是在告诉皇帝——不是太子不行,是厂卫撂挑子!
那可是诛九族的罪过!
“快拦住殿下!快拦住!”
卢受见太子仍坚持彻查,顺势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