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你刚刚说什么来着?他是徽州胡氏?”
黄国平从榻上直起半个身子,原本迷离的醉眼猛地聚焦了一瞬。
这个姓氏,即便在遍地是官的北京城,也是能让人心里稍微咯噔一下的,徽州多豪商,更盛产大员。
往前数,北宋有名臣胡舜陟、南宋有大文豪胡仔;本朝那就更多了,成化年间的户部尚书胡富,离得近些的,更有赫赫有名的广东巡按胡宥,和那个抗倭立下盖世功勋、曾位极人臣的兵部尚书——胡宗宪!
若是这个胡家的后辈那可就不止是有钱那么简单了,那是真正的官宦世家,是盘根错节的官场渊源!
“你确定,对方说是胡家?”黄国平收敛了几分轻浮,语气稍微慎重了一些。
“千真万确!那几个护卫也是这么报的。”郑霄铭不敢隐瞒。
“啧……”
黄国平摸了摸下巴上的胡渣,眼珠子骨碌碌转了几圈。
这年头,敢打着胡家旗号招摇过市的,要么是真佛,要么是想死的鬼。若是真的胡家子弟,虽然眼下胡家在朝中未必还有当年的权势,但那张关系网和门生故旧,也不是他一个小小的副指挥能随便揉捏的。
而且,正如郑霄铭所言,来的是个十岁的稚子,带着几个高手护卫。这种出门历练的大家公子,往往最是麻烦——初生牛犊不怕虎,眼里揉不得沙子,不懂什么潜规则。
你要是真惹了他,他不讲武德,直接拿着把柄回家告状,甚至发动家里的关系捅到御史台,那这乐子可就大了。
“你仔细说说,那孩子到底是个什么路数?”黄国平盯着郑霄铭。
郑霄铭一见黄大人终于认真了,心里反倒又起了另一番计较。
“回大人。”
他小心翼翼地斟酌着词句,脸上露出一抹我早已看穿一切的市侩笑容:
“小的仔细观摩过了。那孩子穿着虽然不凡,那件白狐裘确实是内造的品相,身边那几个护卫……哼,虽然看着有些煞气,但终究是些家丁。最关键的是……”
他凑近了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充满了诱惑,仿佛发现了一个巨大的马脚:
“而且小的仔细瞧过了,那孩子一开口,虽然话头硬气,句句都扣在关节上,可怎么看都透着股未曾历练的味道!”
郑霄铭眼神狡黠:“他说些话就像是私塾先生教的样板戏!尤其是说话的时候,那眼睛虽然在看人,但手指头总不自觉地在桌子上画圈儿——那分明就是在想下一句该说什么!小的敢打赌,这话根本不是他自己的主意,定是临出门前,被家里的长辈或者是哪个谋士教好了,让他死记硬背下来,出来充门面的!”
“这分明就是个家里有钱没处花、被硬推出来装大人、耍威风的提线木偶!估摸着是偷跑出来闯荡江湖的,或者是被家里人宠坏了,想做点什么惊天动地的大生意给家里长辈瞧瞧!看似老练,实则是被那套子话给框住了,根本不懂变通!”
“这种人……”郑霄铭咽了口唾沫,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
“虽然是硬茬,但也是最肥的羊啊!”
“哦?”
黄国平听得眉毛一挑,刚才那一丝担忧瞬间被肥羊二字给冲淡了。
“眼高手低,不通世务,空有家世却不知道怎么用……这样的肥羊,若是不宰上一刀,岂不是对不起祖师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