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过碗,那粗瓷的触感与她往日用的定窑白瓷天差地别,但她只是微微顿了一下,便神色如常地搅动着粥。
失去了泼天的富贵和诰命尊荣,固然让她心头空落,但怀中女儿真实的体温,身边平儿、刘姥姥等人不离不弃的情谊,以及这方实实在在、登记在女儿名下的产业,都让她在巨大的落差中,抓住了一丝沉甸甸的底气。
她王熙凤,并非真的一无所有。
舀起一勺粥,小心吹凉,喂到巧姐嘴边。
看着女儿乖巧地吃下,她才仿佛不经意般,低声问了一句:“外头。。。可还有别的消息?琏二爷他们。。。如今是个什么情形?” 她的语气平静,听不出太多波澜,更像是一种基于利害关系的探询。
多年夫妻,情分早已被贾琏的荒唐消磨得所剩无几,但名义上终究是一体,贾琏的生死也关乎她母女日后在族中的处境,这份牵扯让她无法完全置身事外。
晴雯正帮着摆放碗筷,闻言答道:“二奶奶放心,贺将军今日一早便递了牌子请求面圣。他此番立下大功回朝,圣心正悦,由他出面陈情,效果定然不同。北静王爷那边也一直在使力。”
凤姐微微颔首,眼神锐利了些:“贺将军陈情,自然是好的。只是。。。二爷他,毕竟是府里的嫡长孙,又一直帮着大老爷和外头打理那些。。。只怕难以轻易脱身。” 她看得明白,贾琏牵扯太深,不比她这个内宅妇人,可以借“受命胁从”为由争取宽大。
她此刻的平静下,隐藏着对局势清醒乃至冷酷的认知。
平儿轻声道:“总是尽力而为。如今奶奶出来了,就是天大的幸事。只要人在,总有办法。”
刘姥姥也凑过来,双手合十念了声佛:“姑奶奶福大命大,定能逢凶化吉!贺将军是贵人,有他说话,皇上总会给几分颜面的。”
凤姐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喂着巧姐,心思却已飘远。
想起自己交给晴雯的那本密账,想起暗中转移出来的那些体己,想起这柳安庄的地契。。。这些都是她日后安身立命,乃至东山再起的资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