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眠挣扎着爬起,看到林砚身下迅速扩大的血泊和惨白的脸色,心脏几乎停止跳动。她扑过去,撕开自己身上本已破烂的衣物,试图堵住林砚背后最大的伤口,但鲜血很快浸透了布料。
“林砚!坚持住!”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手指因用力而发白。
陆云织被刚才的坠落震醒,虚弱地咳嗽着,看到林砚的惨状和上方正在逼近的畸变体,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但随即被一种更深的决绝取代。她艰难地挪到林砚身边,将自己苍白的手按在林砚血肉模糊的后背上。
乳白色的、极其微弱的能量光芒从她掌心渗出,注入林砚的伤口。这不是治疗,而是“织梦者”血裔最后的、压榨生命本源的精神力量,试图刺激林砚自身的“钥匙”体质产生一点点的自愈反应,并暂时稳定他濒临崩溃的意识。
“苏眠……金属筒……”陆云织的声音如同风中的烛火,“用它……共鸣这片区域……‘精粹’……可能就在下面……那是唯一的……希望……”
苏眠猛地抬头,看向滚落在不远处、纹路光芒已经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金属筒。又看了看上方越来越近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畸变体。
没有时间悲伤,没有时间犹豫。
她抹去脸上的血和泪,捡起金属筒,又抓起林砚脱手掉在一旁的、那根作为“手套”的深色构件(已经严重磨损变形),踉跄着冲向凝结区更深处,那片半球形建筑残骸的方向。
金属筒入手冰凉。苏眠不懂什么能量共鸣,但她有刑警的直觉和绝境中爆发的意志。她将金属筒紧紧攥在掌心,将全部的精神——对林砚的担忧、对生存的渴望、对敌人的愤怒——全部灌注进去,同时,将构件尖锐的边缘狠狠抵在筒身的纹路上,仿佛要用物理的方式激活它!
“给我……指引!”她嘶哑地低吼。
也许是她的意志与金属筒内残留的“协议”产生了某种原始的共鸣,也许是绝境触发了什么预设的机制。金属筒身那些黯淡的纹路,骤然亮起了一瞬!并非之前温和的淡金色,而是一种近乎刺眼的、灼热的金红色!一股微弱但清晰的牵引感传来,指向半球形建筑残骸旁边,一处看起来平平无奇、覆盖着厚厚灰烬和结晶的凹陷处。
与此同时,上方,第一只畸变体已经爬下了岩壁,踏上了凝结区的边缘。它那胶质与金属混合的脚掌踩在黑色硬壳上,发出“咔嚓”的碎裂声。它抬起头,多颗红宝石般的“眼睛”锁定了正在建筑残骸旁寻找什么的苏眠,口中发出贪婪的嘶鸣,燃烧着暗红能量火焰的长鞭再次凝聚成形。
苏眠回头看了一眼逼近的死亡,又看了一眼手中光芒一闪即逝的金属筒和它指向的凹陷。
她冲了过去,用尽全身力气,将金属筒尖锐的底部,狠狠插向那片凹陷的中心!
“铿——!”
一声奇异的、仿佛金属与晶体深层共鸣的脆响传来!
以金属筒插入点为中心,厚厚的灰烬和表层结晶骤然龟裂、剥落!露出下面一个直径约半米的、深邃的竖井口!井口内壁光滑,泛着暗沉的金属光泽,向下延伸,深不见底,但有一股极其精纯、极其稳定、与周围狂暴环境格格不入的清凉能量气息,从中袅袅升起!
这股气息接触皮肤的瞬间,苏眠感到一股沁人心脾的清凉,连灼痛都减轻了几分。更神奇的是,她手中金属筒的纹路,开始持续散发出柔和的、稳定的淡金色光芒,与竖井深处传来的能量脉动和谐共振。
这就是……通往“沉淀池”真正精粹富集层的入口?
就在苏眠因为发现入口而心神稍分的一刹那,身后恶风袭来!
畸变体的燃烧长鞭,已经撕裂空气,抽向她的后背!
苏眠本能地向侧方扑倒翻滚!
长鞭擦着她的肩膀掠过,将她肩头的衣物和一层皮肉瞬间碳化,剧痛让她眼前发黑。但她避开了致命一击。
畸变体发出一声恼怒的嘶鸣,迈开扭曲的步伐,朝着倒在地上的苏眠和那个刚刚打开的竖井口冲来!另外两只畸变体也即将落地。
苏眠挣扎着爬起,看了一眼不远处生死不明的林砚和陆云织,又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竖井和里面传来的、代表着唯一希望的清凉能量。
她做出了决定。
抓起光芒稳定的金属筒,用尽最后的力气,朝着林砚和陆云织的方向嘶声喊道:
“跳下来——!”
然后,她毫不犹豫地,转身,纵身跃入了那个散发着清凉气息的黑暗竖井!
身影瞬间被黑暗吞没。
冲向她的畸变体扑到井口,燃烧的长鞭朝着井内胡乱抽打,却只激起一阵空洞的回响和井壁金属的刮擦声。它那不断流动的胶质头部转向井内,红宝石眼睛闪烁不定,似乎对井内传来的、精纯而稳定的能量气息感到本能的厌恶和忌惮,一时竟没有立刻追下去。
而此刻,林砚在陆云织微弱但持续的乳白色能量刺激下,意识从黑暗深渊中被强行拉回了一丝。他模糊的视线捕捉到了苏眠跃入竖井的身影,以及井口散发的、与金属筒同源的淡金色微光。
“苏……眠……”
他用尽最后力气,伸出手,仿佛想抓住什么。
然后,那只手无力地垂下。
黑暗再次吞没了他。
凝结区上,三只畸变体徘徊在竖井口,嘶鸣着,犹豫着。远处熔岩海洋依旧翻腾咆哮,永恒的光与热将这片小小的绝地映照得如同末日审判的舞台。
而在更深、更暗、更接近地脉原始核心的竖井之下,坠落,仍在继续。
向着未知的“沉淀池”,向着那可能蕴含生机、也可能埋葬一切的“纯净地脉精粹”之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