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祠堂议事

黑水村的祠堂位于村子中央一块地势略高的平地上,背靠山壁,是村里最大、也最显眼的一栋建筑。全由粗大的原木和青石搭建而成,古朴厚重,屋檐下悬挂着一些风干的兽骨和用彩绳串起的奇特石块,透着一股原始而神秘的气息。

阿芸领着葛郎中一行人来到祠堂门口,对守在门口的两个精壮村民点点头,便自行离去了。两个村民目光在几人身上扫过,尤其在散发着浓烈“洁净”气味的胡郎中身上多停留了一瞬,嘴角微不可查地抽了抽,然后推开沉重的木门,侧身让开。

祠堂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宽敞,地面铺着平整的石板,正对门是一排供桌,上面摆放着一些牌位和粗糙的陶制香炉。两侧墙壁上挂着些兽皮、弓箭,以及一些绘制着抽象图案的布幔。此刻,祠堂里已经点起了几盏油灯,光线有些昏暗。

村长石破天端坐在主位一张宽大的木椅上,他换了一身深褐色的布袍,脸色严肃。他左右下首,还坐着四位年纪颇大的老者,三男一女,皆穿着与村民不同的、料子稍好一些的深色衣服,神态或严肃,或审视,或好奇,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进门的葛郎中等人身上。夜枭也在,她换了一身干净的青色布衣,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似乎好了一些,坐在右侧最末的一张椅子上,旁边坐着沈清欢和银铃。阿芸则站在夜枭身后。

显然,这四位就是黑水村的族老了。气氛有些凝重。

葛郎中神色自若,上前几步,对石破天和几位族老抱拳行礼:“在下葛洪,携同伴楚玉、胡一刀、老木、李木,见过石村长,见过诸位族老。多谢贵村收留,并为我这不成器的同伴(他指了指胡郎中)祛秽净身。”

楚玉、老木、李木也跟着行礼。胡郎中有样学样,也连忙抱拳,结果动作太大,身上那浓烈的“消毒水”混合药味猛地扩散开来,离他最近的一位白须族老猝不及防,被呛得“阿嚏”一声,打了个响亮的喷嚏,老脸顿时有些发红,尴尬地揉了揉鼻子。

石破天眼角跳了跳,抬手示意他们不必多礼,目光在葛郎中身上停留片刻,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葛先生客气了。夜枭是我村中人,她带回的朋友,村里理应接待。只是……”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胡郎中,又看向葛郎中,“方才村口之事,动静不小,还毁了我村一处机关。夜枭说,诸位是她的救命恩人,路上遇到了麻烦。不知葛先生可否告知,你们从何处来,因何到此,又遇到了什么麻烦,需要躲入这深山野岭之中?”

开门见山,直指核心。几位族老也目光炯炯地盯着葛郎中,显然,夜枭的面子只能让他们暂时落脚,要想真正获得信任和帮助,必须给出合理的解释。

葛郎中早就料到有此一问,当下也不隐瞒,略去一些细节,将他们如何从京城逃出,如何被内卫司追杀,如何遇到夜枭,如何穿越雾谷、遭遇木屋毒蛇、闯过迷魂林,以及刚刚在村外与内卫司、野兽的混战,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当然,关于胡郎中的种种“壮举”,他尽量简化,只说是“胡郎中有些特制的防身药物,在混乱中发挥了意想不到的作用”。

饶是如此,听到他们一路的经历,尤其是雾谷毒瘴、木屋蛇群、迷魂林幻象,以及方才与内卫司和野兽的搏杀,几位族老脸上都露出了惊容。连石破天也微微动容,看向夜枭,夜枭轻轻点头,证实葛郎中所言非虚。

“内卫司……王振……”石破天手指轻轻敲击着椅子扶手,眼神变得深邃,“这个阉贼,手伸得越来越长了。连野猪岭,他也想染指么?”

坐在石破天左下首,一位面色黝黑、脸上有一道疤的族老冷哼一声,声如洪钟:“王振祸乱朝纲,残害忠良,天下谁人不知?他派内卫司深入野猪岭,定是听到了什么风声,冲着我们黑水村,或者说,冲着村里的东西来的!”

另一位干瘦、但眼睛异常明亮的族老接口道:“铁山说,那伙内卫司死了三个,逃了两个。逃掉的那两个,定会回去报信。王振不会善罢甘休,恐怕还会派人来。”

“来就来!怕他不成?”那疤脸族老脾气火爆,“咱们黑水村隐居于此上百年,可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管他什么内卫司外卫司,敢来犯境,定叫他有来无回!”

“老五,莫要冲动。”那位唯一的女族老,头发花白,但面容慈祥,声音温和,“内卫司人多势众,装备精良,且行事狠辣,不择手段。正面冲突,即便能胜,我村也必伤亡惨重。况且,他们既然能找到这里一次,就能找到第二次。躲,不是长久之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