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际的金光破开云海,如万道金虹坠向东海,銮铃清响伴着仙乐悠悠,托着数十座白玉仙台自云端而来,台上周绕着持剑执戟的天兵,甲胄凝霜,仙威赫赫,正是天庭的援兵至矣。
只是那金光虽盛,落在苏墨眼中,却未觉半分暖意,反倒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冷,缠在金虹边缘,如附骨之疽,挥之不去。他扶着气息奄奄的杨戬,指尖混沌之力微凝,将那丝异样悄然压下,目光扫过仙台最前方的身影——托塔李天王李靖一身金甲,手托玲珑宝塔,面色沉肃,身旁立着哪吒三太子,火尖枪斜指海面,莲花身周烈焰微腾,只是那双杏眼扫过敖广化去的方向时,竟无半分悲戚,只剩几分漠然。
“苏墨道友,二郎真君。”李靖踏仙台而下,莲步轻顿于海面,宝塔悬于头顶,清辉漫开,却未及敖广残留的龙气半分,“本座奉玉帝旨意,率十万天兵驰援东海,不料来迟一步,龙王殿下竟已……”他话至此处,微微颔首,语气里的惋惜淡得如同海面的薄雾,“玉帝已颁下旨意,追封敖广为九天镇海龙王,赐龙族百年仙禄,以慰其魂。”
敖丙拄着冰魄枪,周身寒气翻涌,闻言眸中杀意骤起,冰枪枪尖直指李靖:“追封?百年仙禄?我父王燃尽本源龙气,以形神俱灭之代价护住九重封印,换来的便是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天庭援兵迟至数刻,莫非是故意看着我父王赴死?”
龙族众仙亦是群情激愤,青金色的龙气自周身腾起,海面翻涌着丈高巨浪,仙台之上的天兵皆握剑凝势,剑拔弩张之势一触即发。李靖面色微沉,宝塔清辉骤盛,压下海面的巨浪:“敖丙少主,休得胡言!天庭布防三界,归墟异动突生,调兵遣将本就需时日,何来故意之说?你父王舍生取义,乃是三界之幸,切莫因悲戚失了分寸,辱没了龙王殿下的英名。”
“分寸?”苏墨忽然开口,混沌长剑斜挑,剑身金芒微闪,将李靖的宝塔清辉挡开,他扶着杨戬的手臂微紧,目光如寒潭,直刺李靖,“天王此言差矣。归墟封印异动,贫道与二郎真君早遣仙使传信天庭,距此刻已过三个时辰,天庭天兵驾云而来,不过半刻便至,何来调兵遣将需时日之说?莫非天庭的仙使,比凡间的快马还要迟缓?”
李靖眼中闪过一丝阴翳,转瞬即逝,他抬手按住欲动的哪吒,沉声道:“仙使传信途中,遇归墟逸散的魔物阻拦,耽搁了时辰,本座亦是查清缘由后,才即刻起兵。苏墨道友乃三界功臣,怎可与一介少主一般,凭臆测定天庭的罪?”
“臆测?”杨戬忽然睁眼,银紫色的雷光自眸中一闪而逝,他推开苏墨的搀扶,虽身形踉跄,却依旧立得笔直,三尖两刃刀虽断,那股睥睨三界的气势却未减分毫,“天王座下的千里眼、顺风耳,能观三界万物,听四海风声,归墟魔物逸散,岂能瞒得过他们?仙使遇阻,为何未曾传信示警?此间关节,还请天王给三界一个交代。”
李靖被杨戬问得语塞,宝塔清辉忽明忽暗,身旁的哪吒忽然踏前一步,火尖枪顿在海面,溅起漫天水花:“杨戬,休得咄咄逼人!我父子二人率十万天兵前来,本是助你们镇守归墟,你却揪着时辰不放,莫非是觉得天庭来的援兵,碍了你们的事?”
“哪吒太子此言,倒是本末倒置了。”苏墨冷笑,混沌之力自周身缓缓散开,金芒缠上敖广残留的龙气,青金两色光芒交织,竟在海面凝成一道敖广的虚影,虚影双目微阖,周身龙气虽淡,却依旧带着镇海的威严,“我们要的,从不是天庭的援兵,而是一个公道。敖广龙王以命护三界,天庭却姗姗来迟,此间若无私弊,谁信?”
虚影凝立的刹那,李靖头顶的宝塔忽然剧烈震颤,清辉骤暗,他心头一惊,急忙催动画诀,稳住宝塔,眼中的忌惮更甚——苏墨的混沌之力,竟能引动敖广的残魂龙气,此等力量,已是堪比上古神只,若留之,必成大患。
就在此时,天际忽然又起一道金光,比天兵的金光更盛,更纯,伴着一声温和的佛号,自云端传来:“阿弥陀佛,诸位莫要动怒,皆是为三界苍生,何必自相残杀。”
众人抬眼望去,只见西方极乐的莲台自金光中而来,文殊菩萨端坐台上,手持青莲花蕊,身后跟着数十位罗汉,佛光漫开,将东海的戾气与寒气尽数抚平,敖广的虚影在佛光中微微颔首,化作点点青芒,融入九重封印之中。
“文殊菩萨。”李靖见来人,面色稍缓,微微躬身,“菩萨怎会来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