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父生前最爱的安神香,宫中秘方,只这一份了。”
瑶光声音轻得像蚊子,带着颤,“昨夜,我又听见祖父梦呓,咳得厉害,翻来覆去喊‘青崖岭’……”
青崖岭。
苏晏心一沉。
那是吕芳——前任内阁首辅、新政最早谋划者——到死都放不下的地方。
他把锦帕仔细收进袖中。那半块香,像压着个垂死老臣的全部重量。
他对上瑶光期盼又害怕的眼睛,只平静回了一句:
“火太旺了。该添点冷水了。”
瑶光微怔,随即明白。
她默默放下纱帘,辇车缓缓启动,和苏晏擦肩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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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夜色浓黑。
李崇文拄着拐杖,步履蹒跚地来到城南义学。
一见苏晏,就把忧虑写在了满脸褶子上:“晏白,你今日这一退,虽得了谦让的名声,可实权全丢了。
没有参议之位,你怎么名正言顺推‘武备基金’?怎么说服陛下动他当命根子的内库银子?”
苏晏没直接答。
他引李崇文到一座巨大的沙盘前。
沙盘上,北疆山川关隘,清清楚楚。
苏晏拿起枚代表军队的小旗,插在一处不起眼的河谷。
“李公请看,”苏晏声音在静夜里格外沉。
“十日前,我已让陈七通过北疆旧部,给瓦剌人递了个信——说我朝精锐全在东南,北境空虚。
同时,另一路人马在边关散布谣言,说‘瓦剌集结两万铁骑,要趁春汛前渡河突袭’。”
李崇文一惊:“你……你这是虚张声势,引火烧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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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苏晏摇头,目光灼灼盯着沙盘。
“这叫‘造个由头’。现在朝中歌舞升平,都觉得刀枪能入库了。我不点这把火,他们怎么知道冷?
不出三天,边关八百里加急的警报必到京城。
到时候,军情如火,军需告急,满朝文武——包括陛下——都会明白,按老法子调粮拨饷有多慢、多误事。
那时,不用我开口,自有人会提,用我那套能快反、能精准调度的新法子来应急。”
他伸手,指向沙盘中央代表京城的位置。
手指没落任何官署上,而是点在了几个关键节点的连接处——一个虚无的轴心。
“李公,我要的从来不是那把‘参议’的椅子,”他声音里有种掌控一切的平静,“我要的,是让所有齿轮都围着它转的这个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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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另一场无声的仗也在打。
高秉烛亲自押着截获的军资账本原件,往户部衙门备案。
一路上,他先后撞上三批不同旗号的锦衣卫,以“盘查要犯”、“核验文书”等名头,把他足足拖了两个时辰。
高秉烛装得惶恐,顺从地交出了早就备好的账本副本。
而在他被缠在街上时,他一个心腹早已悄无声息穿过僻静后巷,把真账本——那份能掀翻天的大铁证——交到了监察御史柳玿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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