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锹翻飞,泥土一层层被剥开。
数十个黑陶瓮被挖了出来。
撬开第一个瓮盖,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里面没有骨灰,全是一沓沓“阴司簿”母本,还有堆空白冥纸,闻着有股特殊的药味。
祠堂最深处的神龛下,藏着个木傀。
雕成判官模样,一手执笔,一手持簿。内部机括连着屋顶的风轮,风一吹,木傀就能自动在纸上写字。
底座还藏着定时装置,子时一到,就会放出无色无味的迷烟。
真相,就这么摊在阳光下。
苏晏没歇着,连夜让霜婆婆调了数十名漕工,穿孝衣扮成死者家属,守在祠堂周围。
夜深人静时,几道黑影果然摸了过来。
是几个低品御史,平日里在朝堂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对着空神龛焚香,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求槐爷宽限三日……下官一定把账目做平……”
躲在暗处的苏晏,眼底最后一点迷雾散了。
他终于想明白——这“阴判”不是高层精心策划的阴谋,是中下层官员怕被清算,自己造了个“鬼神”来铲除异己。
比单纯的构陷,可怕百倍。
第三夜,风更紧了。
阴牍娘找上门来,跪在苏晏面前,浑身抖得像筛糠。
她从怀里掏出个油布包,打开,是本厚厚的簿子。
“大人……这是‘净稿’。”
她哭着,泪水糊了满脸,“是我私自留的,没用药水泡过的原始抄录。
我原以为抄的是天罚……可为什么,最贪的御史一个没有,最清廉、最碍眼的,全在上面?”
苏晏接过簿子,快速翻着。
上面的名字,全是朝中清流。翻到最后一页,是张空白纸,却隐约有指痕压印。
他立刻叫熔心匠来,用秘法熏蒸拓印。
烛光摇曳中,纸上渐渐显出轮廓——箭楼、垛口、暗道……苏晏瞳孔骤缩。
是半幅沧澜关布防图!
他瞬间醒悟。
《将校清册》表面是清除异己,实则夹带着大夏的军事机密!
这才是裴十三他们,非要用“阴判”灭口的根本原因。
腐败是皮,通敌才是骨。
苏晏卷好图纸,脸色平静,心里却翻着惊涛骇浪。
次日清晨,他以京兆府名义,召集群臣到大理寺外,搞了场“阳光听讼”,还请了三百百姓旁听。
广场上,陶瓮、木傀一字排开。
苏晏当着所有人的面,演示了双层冥纸的做法,木傀怎么借风写字,迷烟怎么造幻觉。
然后,他请出惊梦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