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舟劈开浑浊的江水，将险恶的泸州火油湾甩在身后。船头，凌峰迎着猎猎江风，手中牛角弓一次次拉开，箭簇瞄准江心翻滚的浪头或偶尔掠过的飞鸟。每一次弓弦震颤，狼牙箭离弦的轨迹都比上一次更稳、更直。破军枪意那凝聚、专注、一往无前的精髓，正被他尝试着融入这陌生的箭术之中，虽显生涩，却已初具雏形。船体的颠簸成了他最好的磨刀石，逼迫他在动态中寻求那稍纵即逝的平衡点。
船舱内，小雀儿盘膝而坐。素锦绷架上，那条锦鲤的鳞片在她指尖下已近乎完成，星辉流转，活灵活现。她放下针线，小心地将绣品收入青色储物袋，转而捧起那卷《百草毒经·附篇》，小眉头微蹙，努力辨识着上面记载的几种混合毒药的配制方法和解方。哑婆婆的毒术传承，正被她一点点吸收。偶尔，她会拿起一枚淬毒的“星芒针”，对着光线调整角度，回忆着手札上描述的发力技巧。
风十三少依旧躺在船篷顶，姿势慵懒，耳朵却像最灵敏的雷达，捕捉着风带来的一切信息。老艄公张顺紧绷着脸，布满老茧的手死死握着舵杆，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越来越开阔、却也暗流愈发汹涌的江面。
“乱石矶！快到了！”张顺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敬畏的恐惧，“前面就是阎王殿的门口了！”
前方，江面豁然开朗，仿佛一片巨大的内陆湖。然而，这开阔之下，是令人绝望的凶险！水面之下，无数万年冲积而成的巨大礁石犬牙交错，星罗棋布，如同沉没在水底的远古巨兽骸骨！航道被这些潜伏的巨兽切割得支离破碎，百转千回，形成无数岔道、回湾和湍急的暗流带！浑浊的江水在这些巨石的间隙中奔涌、撞击、回旋，发出沉闷如雷的轰鸣。水面之上，无数尖锐的黑色石笋如同獠牙般刺出水面，大的如小山，小的似卧牛，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尽头。整个区域，就是一座庞大、复杂、危机四伏的水上迷宫！
“水下是万年礁石林，水上石笋如刀山！大船进来，转个弯都难如登天！”张顺的声音在颤抖，“翻江龙那老泥鳅的‘黑龙潭’，就在这片石林深处，离主航道不足七十里！这里，就是他们吃人的口袋阵！”
快舟小心翼翼地驶入这片死亡水域，速度骤然降低。张顺全神贯注，凭借几十年的行船经验，在犬牙交错的石笋和狂暴的暗流间艰难穿行。船体不时擦过水下的暗礁，发出令人心悸的刮擦声。
风十三少猛地坐起身，眼神锐利如刀锋，耳朵急速翕动：“有船！不止一艘！速度很快，从三号岔口包抄过来了！听水声……是轻便快舟！七艘！”
凌峰瞬间收起弓箭，镔铁长枪已然在手，眼中寒光暴射：“准备战斗！”
小雀儿立刻收起书卷，小手扣紧了星芒针和圆盾，紧张地贴在船舱壁边。
“来不及避了！坐稳！”张顺嘶吼一声，猛打舵杆，快舟险之又险地避过一根巨大的水中石笋，冲入一条相对宽阔的水道。
几乎同时！
“嗖！嗖！嗖！”
七艘狭长轻便、船首包着铁皮的快舟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从前方和左右两侧的礁石缝隙中猛地窜出！呈一个半包围的阵型，急速逼近！每艘船上都站着五六名手持分水刺、飞爪、强弩的水匪，眼神凶残，气息彪悍。为首一艘快舟上，一个身材矮壮、满脸横肉、手持两柄分水峨眉刺的疤脸汉子，气息雄浑，赫然是六品巅峰的修为！他身后六人，个个太阳穴高鼓，眼神精光四射，都是七品好手！七人站位隐隐呼应，一股凶戾的合击之势扑面而来！
“哈哈哈！风十三少！凌峰！翻江龙大当家座下七义，排行老六，‘分水夜叉’吴老六在此候你们多时了！”疤脸汉子狂笑，声如夜枭，“杀了你们，夺了黄金船的情报，大当家重重有赏！兄弟们，上！撕了他们！”
话音未落，七艘快舟同时加速！弓弩手抬起劲弩，箭矢上幽蓝闪烁！擅长水性的水匪则手持飞爪，狞笑着准备接舷跳帮！
“雀儿！发信号！红色！最高警戒！”凌峰暴喝一声，同时将手中长枪猛地掷向最近一艘快舟的舵手！
“呜——！”长枪破空，带着凄厉的呼啸！
那舵手骇然欲躲，却已不及！
“噗！”长枪贯穿其胸膛，将其钉死在船舱上！那艘快舟瞬间失控，打着旋撞向旁边的礁石，轰然解体，船上的水匪惊叫着落水。
小雀儿动作极快，一支尾部染成血红色的特制穿云箭已搭上弩机！
“咻——砰！”一道刺目的红光冲天而起，在乱石矶上空炸开，如同血染的烟花！这是代表遭遇强敌、情况万分危急的信号！
“风十三！缠住那个六品！其他人交给我！”凌峰眼中闪过疯狂之色，对着风十三少吼道，同时猛地一拍船舷，“张顺！沉船！”
张顺一愣，随即眼中闪过决然，狠狠一脚踹在船舱底部的某个隐秘机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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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嚓！”快舟底部传来木板碎裂声！冰冷的江水瞬间涌入船舱！
“凌峰兄弟，你……”风十三少一惊。
“水下是我的主场！带雀儿走！”凌峰低吼，抓起腰间“银蛇”软剑，看也不看，反手一剑削断缆绳！同时，他深吸一口气，胸膛猛地鼓起，一股奇异的、仿佛来自沙漠深处的气息流转全身——闭气诀全力运转！
“想跑？做梦！”吴老六狞笑，足尖一点船头，矮壮的身躯如同炮弹般射向凌峰所在的快舟！两柄分水峨眉刺撕裂空气，带起刺耳的尖啸，直取凌峰咽喉和心口！一股阴冷、粘稠如泥沼的水之意境瞬间弥漫开来，试图锁定凌峰！
“吴老六，你的对手是我！”风十三少清朗的声音带着戏谑响起。一道月白身影后发先至，如同瞬移般拦在吴老六身前！“踏燕掠影”意境全力爆发，速度快到极致，只留下一片模糊的残影！手中那柄装饰华丽的“踏燕剑”并未出鞘，连鞘点出，剑鞘尖端精准无比地敲在吴老六刺向凌峰心口那柄峨眉刺的侧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