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63章第二日一早,天还没亮透

那时候的情话多简单啊。没有顾虑,没有负担,喜欢就是喜欢,想夸就夸,不用顾忌身份场合,不用考虑前因后果。

第二针穿过去的时候,她想起分手后第一年。那时候她在书店里打杂,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魂,顾客问她书在哪儿她都反应不过来。陈叔看不下去了,把她拽到后面喝茶,说:“姑娘,人这一辈子最怕的不是放不下,是不敢放下。你把他放在心里供着也好,踩在脚底下唾弃也好,都不如把他放回原处——他本来在你心里的什么地方,就让他待在什么地方。别夸大他的好,也别夸大他的坏。”

那时候她觉得陈叔说的是废话。现在想起来,老爷子通透了一辈子,早把人情世故看穿了。

第三针,第四针,针脚越来越密,越来越稳。真丝线在泛黄的书页间穿梭,每穿过一个针眼,就把松散的书页勒紧一分。林微言缝得专注,连风铃响了都没抬头。

“还在修这本?”

是沈砚舟的声音。她抬头看了一眼,他今天穿的是白衬衫,袖子照样挽到小臂,左手腕上的袖扣在灯下闪了一下。手里拎着两杯咖啡,其中一杯是桂花拿铁——她以前最爱喝的那个口味。

“你不用上班?”她低头继续缝。

“上午没有庭。”他把咖啡放在她手边,熟门熟路地在藤椅上坐下来,“来验收修复进度。”

“那你得等。书脊刚缝到一半,今天缝完还要压平,至少还要一周。”

“那就等一周。”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随意,林微言却听出了弦外之音——他不只是在说等书。她手里的针顿了一顿,没有接话。

沈砚舟也不说话了。他打开笔记本电脑,戴上耳机,大概是开始处理工作。键盘敲击的声音轻轻的,和她穿针引线的节奏奇妙地合上了拍。

阳光终于冲破雾气,从木格窗的缝隙里挤进来,一条一条地铺在地板上。巷子里热闹起来了,陈叔在门外跟收废品的老李讨价还价,隔壁早餐铺的老板娘扯着嗓子喊她儿子上学,楼上的住户开始放音乐,是一首老歌,旋律熟得让人恍惚。

林微言就在这片嘈杂里,一针一线地缝着书脊。沈砚舟就在她三步远的地方,安静地敲着键盘。两个人没有交流,却又好像什么都在这种沉默里流转着。

她忽然想起一个细节。五年前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沈砚舟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在旁边看她修书。他说看久了会觉得整个世界都慢下来了,那些焦虑和压力都变得不值一提。那时候她笑他没出息,说一个学法律的怎么这么不务正业。他认真地说,不是不务正业,是在充电。

“你每天跟几百年前的书打交道,把它们从腐朽里救出来。我每天跟乱七八糟的人打交道,有时候觉得自己也在腐朽。看你修书,就觉得我也能被修好。”

那时候她不理解这句话的重量。现在她有些懂了。

“沈砚舟。”她叫他的名字。

他从电脑屏幕上抬起头,摘下耳机:“嗯?”

“你那时候说,看修书是充电。”

他愣了一下,似乎在回忆,然后笑了:“你还记得?”

“你那时候是不是很累?”她问,声音比预想中轻了很多。

沈砚舟没有立刻回答。他把电脑合上,靠在藤椅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某处,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累。”他说,“累到有时候觉得撑不下去了。白天在律所装得人模人样,晚上到医院陪我爸,等他睡着了就坐在走廊里发呆。有一回护士以为我是流浪汉,差点叫保安。”

他说得轻描淡写,甚至带点调侃,林微言却听出了那层薄薄笑意底下的苦涩。她把针插在线轴上,转过身面对他。

“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告诉你我快撑不住了?告诉你我每天都想跑回来求你原谅?”沈砚舟摇了摇头,“不行。那时候的我不配。一个连自己都顾不好的人,凭什么拖你下水。”

“那现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