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帝星之诺

观星阁里没有点灯。

三层木楼,每一层的窗扇都被完全推开,让初冬微寒的夜风和无遮无拦的星光,毫无阻碍地流淌进来。地面、栏杆、桌椅,都沐浴在一片清冷的银辉里,仿佛镀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银。

阁楼顶层,除了几张蒲团、一方矮几、一个红泥小炉上正“咕嘟”冒着细泡的紫砂壶,再无他物。矮几上摆着两只素白茶盏,釉色温润,在星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林凡盘膝坐在一张蒲团上,玄色帝袍的衣摆随意铺开。他没看对面,而是仰头望着头顶那一片因为阁楼特殊的构造而显得格外开阔、璀璨的星空。星河横贯,无数星子明灭不定,像一只只沉默俯视的眼睛。

脚步声从楼梯处传来,很轻,落在木板上几乎悄无声息。但那股独特的、仿佛混合了星辉与夜露的微凉气息,已经先一步弥漫开来。

瑶光走了上来。

她换下了宴会上那身流光溢彩的星纱舞裙,只着一件简单的月白色深衣,长发也用一根素银簪松松绾起,几缕发丝垂在颊边。没了那些华丽的点缀,她身上那股超然物外的疏离感反而更加明显,像是从星空画卷中走出的剪影,与这满阁星辉浑然一体。

她在林凡对面的蒲团上坐下,姿势优雅自然。

“瑶光仙子。”林凡收回望向星空的目光,拿起红泥小炉上的紫砂壶,开始斟茶。水流注入茶盏,发出细碎的声响,在寂静的阁楼里格外清晰。茶汤是浅浅的金黄色,在星光映照下,漾开细微的光晕。“山野粗茶,不及仙子平日所饮,聊以暖身。”

瑶光双手接过茶盏,指尖与温热的杯壁接触,她低头看着盏中起伏的茶叶,没有立刻饮用。“仙皇过谦。能饮此‘观星’之茶,瑶光之幸。”

林凡也端起自己那杯,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茶味微涩,后劲却带着一丝奇异的回甘,仿佛能涤荡神魂中的尘埃。这是柳如烟特意用几种有安神凝思之效的灵草调配的,专供这种需要彻夜长谈或静坐悟道的场合。

两人都没有立刻进入正题,仿佛真的只是来此品茶观星。

夜风穿过窗棂,带来远处宴席终了后零星的喧嚣余音,更显得阁楼内静谧非常。

“仙子方才宴上所言,”林凡放下茶盏,目光平静地落在瑶光脸上,“紫气冲霄,帝星摇曳,引动周天星辰……朕甚为好奇。不知仙子所观星象,具体何解?”

终于来了。

瑶光抬起眼,那双倒映着星空的眸子与林凡对视。她的眼神很专注,仿佛要透过林凡的眼睛,看清他灵魂深处的某种特质。

“仙皇可知,‘帝星’并非固定一星,而是应运而生,随气运流转而显化的一种……‘象’。”她声音空灵,在星光中流淌,“寻常修士,乃至寻常王朝更迭,或许能引动一方气运,令本命星辰明亮几分,但绝难达到‘摇曳周天’、‘紫气冲霄’之境。”

她顿了顿,指尖在茶盏边缘轻轻划过:“唯有触及‘皇朝’乃至‘仙朝’位格,凝聚磅礴国运、万民愿力,且其核心承载者身负特殊命格或因果,方有可能引动此等异象。这异象,既是天道对‘应运者’的某种……认可或标记,也意味着,此人已踏入一条与寻常修士截然不同、也更为艰险的大道。”

林凡静静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了敲。“更为艰险?”

“是。”瑶光点头,“承载国运,与万民因果相连,固然能借力修行,汇聚资源,但也意味着背负了相应的‘业’与‘劫’。王朝兴衰,生灵涂炭,皆会反噬于身。且……”她眼中星辉流转,声音压低了些,“帝星显化,便如暗夜明灯,会吸引来无数目光——善意的,恶意的,想要依附的,想要取而代之的,甚至……某些古老存在或规则的‘注视’。”

她看着林凡:“仙皇崛起于北域,连番血战,立朝建制,气运已成。这帝星之象,便是标志。未来之路,不再仅仅是仙道争锋,更是……国运之争,大道之争。对手,也不再局限于天魔宫或中州宗门。”

这番话,半是解释,半是警示。

林凡沉默了片刻,拿起茶壶,给两人的杯子续上水。“仙子所言,朕略有所感。只是,仙子专程而来,应不止是为了告知朕‘前路艰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