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里,篝火哔剥作响,将阿默的身影长长地投在石壁上。他不知从何处取来一张陈旧的、边角已磨损的人体经络图,用几块小石子压在平整的地面上。
“金针之法,首重认穴。毫厘之差,谬以千里。轻则无效,重则伤人。”阿默的声音在寂静的洞穴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严肃。“你虽已识得几个常用穴位,但用针与按压点穴,截然不同。用针需知其深浅、角度、气血流转之时机,更需感知‘得气’之微妙。”
凌霜跪坐在他对面,目光落在那张精细描绘着经络穴位的图纸上,轻轻点头,做出认真聆听的姿态。
“今日先学手太阴肺经。”阿默的指尖落在肩膀附近,“起于中府,出于云门……你且看仔细。”
他开始讲解,每一个穴位的名称、位置、取穴方法、进针的常规深度与角度、可能的主治与禁忌。他的讲解条理清晰,旁征博引,偶尔涉及简单的医理和气血运行,显示出绝非浅薄的见识。
凌霜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反应速度。当阿默指出“尺泽穴,在肘横纹中,肱二头肌腱桡侧凹陷处”时,她没有立刻精准地在自己肘部指出位置,而是先迟疑地看了看图纸,又比划了一下自己的手臂,指尖在肘弯附近游移片刻,才略带不确定地点在大概的位置。
“偏桡侧半寸。”阿默纠正道,伸手虚点了一下正确位置,并未触碰她。
凌霜“恍然大悟”,连忙调整,脸上适时露出“原来如此”和“差点出错”的混合表情。
阿默看了她一眼,继续讲解下一个穴位。
如此反复。凌霜表现得像一个真正的、有天赋但毫无基础的初学者:理解力不错,记忆尚可,但空间定位和身体感知需要反复练习和纠正。她会故意在“孔最穴”和“列缺穴”的骨缝间找错位置,会在“经渠穴”的“腕横纹上一寸,桡骨茎突与桡动脉之间”犹豫不决。
阿默教得很耐心,纠正得也及时,但话不多。只是在凌霜又一次“精准地”偏离了“太渊穴”半寸时,他停顿了一下,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她。
“你似乎对‘筋骨之间’、‘凹陷之处’的感觉,捕捉得时准时不准。”他缓缓道,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有时极快,有时又需反复。”
凌霜心头微微一跳,面上却露出些许窘迫和自责,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我……我是不是太笨了?让先生费心了。有时候觉得好像摸到了门道,有时候又觉得一片模糊……”她将这种不稳定的表现,归结于新学者的常见困惑和自身状态的起伏。
阿默沉默了片刻,篝火在他深邃的眼眸中跳动。“无妨。初学皆是如此。辨穴需静心,需指感,更需时日磨炼。”他没有追问,转而道,“今日就学到这里。你将手太阴肺经十一个穴位的名称、位置、取法,背熟记牢。明日我要考校。”
“是,先生。”凌霜恭敬应下,暗暗松了口气。这第一关,算是过了。她表现得既有潜力,又不至于惊世骇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