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巨响,瓶身四碎。
谢丞攀住床缘试图站起身,脑子如同灌了铅一般浑浊沉重,跌跌撞撞走了几步便又倒了下去,发冠掉落,长发凌乱地遮住他半边面庞。
在暗夜的衬托下,他肤色白皙到几近病态,脖颈上暴起的青筋伴着他沉重的呼吸起起伏伏。
谢丞抓过地上的一片罐瓦碎片捏在手中,紧紧攥牢。
锋利的碎片深深嵌进皮肉,血液顺着五指缝隙流出,滴落在地上。
他试图用这种方式保持清醒,可脑海中不断闪过梁昭身穿嫁衣头顶凤冠,受万民朝拜的画面。
他克制不住心底反复发作的欲望。
眸中的澄清很快被翻涌的偏执吞噬,他加重了手里的力度,整条手臂都在发颤可他似乎浑然不觉,一遍遍低语念着梁昭的名字……
晋国公府的高墙将府内外分割成了两个天地,府外热闹喧嚷,府内却是一派清冷景象。
宫里来了教养嬷嬷和礼仪司监,整日抓着梁昭学习宫中礼仪和立后大典上的流程。
梁程几日都见不上梁昭一眼,绕着梁昭院子转了一圈又一圈。
一盏微弱的烛火下,晋国公夫人平摊开一件做工精良细致的嫁衣,轻抚过上面每一根由她亲手缝制的针线。
金丝与海棠花交错辉映,纱裙下摆薄如蝉翼。
多少夜晚挑灯缝制的嫁衣,只为女儿能在出嫁这日,风风光光地穿上身。
可惜眼下……怕是用不到了。
既是要嫁给天子,凤袍凤冠皆是有宫中绣娘负责,不论是丝线还是材质都一定比自己做的好。
晋国公夫人笑了笑,鼻尖不由得一酸,用手背抹去眼角滑落的泪水,细心地将嫁衣叠起来,重新收好。
夜里月光微凉,梁昭坐在梳妆镜前,望着镜子中的人儿久久没有说话。
苁蓉不知道她家小姐在想什么,只能侍奉在一旁。
“小姐,夜深了……”
“你听到今天抬聘礼的两个人说了什么吗?”
苁蓉一懵,仔细回想,发现自己根本没注意。
见她摇头,梁昭轻挽了下唇角,听不出什么情绪,“他们说,晋国公小姐摇身变成天下之母,真是泼天的富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