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

医院的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值班室传来微弱的灯光。

顾野川推开病房门时,动作很轻。

病房里只开着一盏昏黄的壁灯,光线柔和地洒在床边。

苏苏睡得很熟,小脸埋在被子里,只露出半个毛茸茸的脑袋。

姜如云趴在床边睡着了,一只手还牵着女儿的小手,另一只手垫在自己脸颊下,睡姿很不舒服。

手臂上的伤口经过处理后,已经不那么触目惊心,但在灯光下依然能看到淤青的痕迹。

顾野川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脚步顿住了。

他本来是想再问问玉佩的来龙去脉,但看到她们母女俩这副模样,那些急切的问题突然就卡在了喉咙里。

算了。

明天再问也不迟。

他走进病房,脱下身上的军装外套,动作轻柔地盖在姜如云身上。

就在他弯腰的瞬间,一股淡淡的清香钻进了鼻腔。

顾野川的动作猛地一僵。

这个味道……

是皂角混合着草药的气息,很淡,很干净,跟医院里那股消毒水的味道完全不同。

他的脑海里,六年前那个夜晚的记忆碎片突然疯狂涌了出来。

黑暗中那具颤抖的身体,滚烫的眼泪,还有就是这股让他找了六年的气息。

一模一样。

顾野川的呼吸在这一刻都停滞了。

他保持着弯腰的姿势,僵在原地,那双深邃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姜如云睡着的侧脸。

难道是她?

不,不肯可能是她,六年前是她的新婚夜,怎么可能……

可是,气味不会骗人。

他当过侦察兵,在丛林里靠气味追踪过敌人,对气味的记忆远比常人敏锐。

这六年来,他闻过无数女人身上的香水味、脂粉味,却从来没有闻到过这股让他魂牵梦萦的清香。

直到此刻。

顾野川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手指微微收紧,捏着外套的布料,青筋都暴了起来。

如果真的是她……

那苏苏……

一个惊人的念头在他脑海里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