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是前方那扇标有箭头的舱门,是终端屏幕冰冷的幽光,是低沉机械运转声所暗示的、尚未完全死去的系统功能。
死亡是弥漫在空气中的甜腥,是地面墙壁上那些蠕动延伸的暗紫色粘液足迹,是门外那持续不断的、令人牙酸的抓挠撞击声,以及——此刻,正从通道拐角阴影处,缓缓滑行而出的那个东西。
它不再是门外那种鼻涕虫般的低等衍生物。它的轮廓更加规整,带着令人不安的、星瞳造物的残存骨架。大约有两米长,主体像一节被剥去外壳、露出内部锈蚀机械结构和增生肉质组织的轨道哨兵底盘。四对扭曲的、覆盖着暗紫色几丁质外壳的机械步足,以不协调的节奏敲打着地面,发出“咔嗒、咔嗒”的声响。原本的观察和武器模块,被一团不断搏动的、如同巨大复眼般的肉质肿瘤所取代,肿瘤表面布满了粘液和细小的、不断开合的孔洞,散发着浓郁的甜腻气息。几条末端是锋利骨刺的、湿滑的触须,从肿瘤基部伸出,在空中缓慢摆动,如同嗅探的毒蛇。
一个被深度腐化的、保留了部分机械结构的混沌哨兵。它比纯粹的生物衍生物更危险,因为它可能还残存着基础的战术逻辑和武器系统(哪怕是扭曲后的)。
它停在拐角处,那颗恶心的复眼肿瘤“注视”着几十米外、靠在气密门边的扳手和幽影。没有立刻冲锋,似乎在评估。几条触须加快了摆动的频率。
扳手的心脏像被冰手攥紧。他轻轻将幽影放倒在墙角相对干净的地面,自己则撑着撬棍,缓缓站起。每动一下,全身的伤口都在尖叫。他的视野因失血而晃动,但目光死死锁定了那个怪物。
不能退。身后是刚撞开他们进来的门,外面可能还有更多怪物。两侧是冰冷墙壁和粗大管道,无处可躲。唯一的路,就是向前,穿过这条被腐化哨兵把守的通道,抵达那扇可能通往逃生舱的舱门。
他迅速扫视环境。惨白的灯光稳定,能见度良好。地面有粘液,但不算太滑。两侧的管道和终端机或许能提供一点点遮挡。远处那亮着的终端屏幕……也许能干扰它?或者,有什么可以利用的东西?
他的目光落在了离自己最近的一处管道接口上。那里似乎有轻微的泄漏,一丝丝白色的低温蒸汽正从松动的法兰盘边缘嘶嘶冒出,在地面积起一小片薄霜。冷却剂?还是别的什么?
腐化哨兵开始移动了。它没有狂奔,而是以一种诡异而精准的之字形路线,四对步足交替点地,迅速拉近距离!同时,它那颗复眼肿瘤猛地鼓胀,表面几个孔洞张开——
“嗤嗤嗤——!”
数道暗紫色的、粘稠的酸液如同高压水枪般喷射而出,覆盖范围极广,直奔扳手和他所在的区域!
扳手怒吼一声,用尽力气向侧前方扑倒,翻滚到那处泄漏的管道后面!酸液大部分擦着他的身体射在身后的气密门上,立刻发出剧烈的“滋滋”腐蚀声,金属门上冒出滚滚白烟和恶臭!几滴溅射的酸液落在他刚才倚靠的墙壁和地面,也腐蚀出一个个小坑,升起刺鼻烟雾。
好强的腐蚀性!
扳手躲在管道后,心脏狂跳。他看了一眼泄漏处嘶嘶冒出的白气,一个念头闪过。他猛地抬起撬棍,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松动的法兰盘连接处狠狠砸去!
“铛!咔嚓!”
本就老旧的连接件在重击下崩裂!高压的白色蒸汽如同挣脱束缚的怒龙,狂喷而出!瞬间在管道前形成一片浓厚的、急剧降低温度的白雾屏障!低温蒸汽与空气中的水分接触,迅速凝结成细密的冰晶,让能见度骤降!
腐化哨兵的下一轮酸液射击打入了白雾之中,发出“噗噗”的闷响,但准头大失。它似乎被这突然爆发的低温蒸汽干扰了,复眼肿瘤的孔洞开合频率变得紊乱,几条触须也略显迟疑地摆动。
机会!
扳手没有从白雾中冲出(那会暴露自己),而是压低身体,沿着墙壁,利用管道和终端机的阴影,朝着通道深处、远离哨兵的方向快速匍匐移动!他必须趁白雾和哨兵短暂迷惑的间隙,拉近距离,或者找到更好的掩体甚至反击手段!
低温蒸汽的嘶鸣掩盖了他的动静。他爬了大约十米,躲到一个大型终端机的金属基座后面。这里距离那亮着屏幕的终端和尽头的舱门更近了,大约还有二十米。但腐化哨兵也已经调整过来,它似乎判断出扳手的大致移动方向,开始绕过那片逐渐扩散的低温白雾区,步足敲击声再次清晰起来,朝着终端机方向逼近。
扳手剧烈喘息,汗水混合着血水泥泞了视线。他看了一眼终端屏幕。上面快速刷新着复杂的数据和结构图,其中一个分屏显示着局部区域的能量流动状态。他看不懂细节,但看到一个不断闪烁的红色警告区域,似乎就在……这条通道的某个位置?
他的目光顺着屏幕上的示意图,看向通道一侧的墙壁。那里有一排嵌入式的能量调节阀和手动断路开关。其中一个开关旁边的指示灯是刺眼的红色,下面的标签模糊,但能勉强认出“主冷却循环泵 - B7段 - 超载/泄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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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却循环泵……泄漏……刚才他破坏的是支线接口,这里是主泵?如果这里是超载或泄漏状态,意味着……
腐化哨兵已经逼近到终端机另一侧!它似乎察觉到了扳手的气息,复眼肿瘤对准了终端机基座,几条触须高高扬起,末端的骨刺闪烁着暗紫色的寒光,准备进行近距离穿刺!
来不及细想了!扳手猛地从基座后窜出,不是冲向哨兵,而是扑向那排调节阀和开关!他的目标,是那个亮着红灯的手动断路开关!
哨兵的触须如同毒蟒般弹射而出!带着破风声,直刺扳手的后背!
扳手不管不顾,眼中只有那个开关!他伸出撬棍,用尽最后的爆发力,将撬棍尖端狠狠捅进了开关的保护盖缝隙,然后猛地向下一扳!
“咔嚓!嘣——!!!”
开关被强行扳动!刺耳的电弧爆裂声和金属短路声同时炸响!那个亮着红灯的区域,墙壁内部传来一阵沉闷的、仿佛什么东西爆裂的巨响!紧接着,高压的冷却剂(或者别的什么液体)从墙壁上几个检修口和接缝处狂喷而出!这次不是低温蒸汽,而是滚烫的、冒着气泡的深绿色液体!液体带着刺鼻的化学气味和高温,如同失控的水龙,瞬间在通道中段制造了一片高温腐蚀性的喷泉区域!
腐化哨兵刺出的触须,有几条正好在喷泉的覆盖范围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