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苏醒(1)

消毒水的味道里混着淡淡的蓝莓香,是安瑟特调的消毒剂,据说加了薄荷和蜂蜜,能压下药水的涩。

我睁开眼时,首先看见的是医疗室的天花板,暖黄的灯光透过磨砂玻璃洒下来,在白色的墙面上投下模糊的光。

右眼的疤痕还在,但已经不疼了,指尖轻轻碰过去,能摸到一层薄薄的纱布。

好吧,啥也看不到。

意识里有种奇异的踏实感,像水流归河道——Z的冷锐和我的温热融在一起,不再是互相牵扯的两股力,而是拧成了一股绳,稳稳地系在灵魂深处。

我侧过头,看见旁边的三张病床上,伊芙琳他们还睡着。

伊芙琳趴在床边,半边脸埋在枕头里,额角的纱布渗着浅黄的药渍,手她的镰刀靠在床脚,镰刃被擦得锃亮,Karl大概趁她睡着时帮她保养过,刀柄缠着新的防滑布。

Neil躺在中间的床上,睡得很沉,他的离子束手套放在床头柜上,安瑟博士在他胸口贴了块冷敷贴,随着呼吸轻轻起伏,想来是为了缓解内伤的疼。

最里面的床上是Malt,她侧躺着,怀里抱着本笔记,她的冲锋枪靠在床头,弹匣被装满了,是Karl的手笔——他总说“武器离手时,子弹要备足”。

“醒了?”

Karl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手里捧着一摞文件,却没看,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蓝夹克的袖口卷着,露出手腕上那个已经恢复平静的手环。

见我看他,他突然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把文件往旁边的桌子上一放:“安瑟说你醒了会渴,给你温了蜂蜜水。”

Karl端着蜂蜜水走过来时,我正盯着自己的手发呆。

“感觉怎么样?”他把水杯放在床头,视线在我脸上停了停,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才慢悠悠地开口,“安瑟说,你体内有很多药剂的残留,还有磁场的波动太大。”

我抬起手,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这动作本该像往常一样轻松,此刻却觉得指节有点僵硬,像是第一次做这个动作。

“你自己看看。”Karl把旁边Malt的笔记本递过来,“对比一下。”

我接过笔记本,手指刚碰到封面,就愣住了。

记忆里,Malt的笔记本对12岁的我来说,差不多有半张脸大,每次翻页都得两只手捧着。

可现在,我的手往封面上一放,竟然能轻松盖住大半本——指尖甚至能超过笔记本的边缘半寸,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和记忆里那只总沾着墨水、指腹带着薄茧的小手完全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