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烦————真麻烦啊，都已经沉入过去的梦魇了，触须怎么还能往现实里伸？」

「还是说，相似的怨念又造出了一个相似的梦魔？一群小屁孩而已，哪里来的这么多怨念？」

金恩的表情肉眼可见地烦躁起来。

众人暂时停在楼道里不再挪步，他们的行动彻底陷入僵局，一时间谁都提不出什么真正有用的建议————空气安静得可怕，每个人都沉默著，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

不过他们停下了脚步，那个属于环境灾害的梦魔实体却根本不会停，冯翔被它驱动著，正一点点往他们这边挪近。

金恩、林瑾，还有那个从头到尾几乎没开过口、存在感低到像空气的男人，同时缓缓扭头，目光落在冯翔身上。

在这种无计可施的等待里，危险，正一步步逼近。

若是在此刻把视角拔得更高，离开富邦小区，向著更远处俯瞰过去。

或许可以看到，在接近地面的那层云之后，在越是远离小区就越凝成一团像泼墨一样化不开的黑暗中————有一座斑驳褪色的学校影影绰绰，若隐若现。

它时而向这边靠近，时而又远远退回去，却始终没办法真正降临————仿佛和现实之间隔著一层怎么也撕不开的薄膜。

大康市的夜晚安静得出奇，这里的居民好像压根不知道什么叫夜生活，一过晚上十点，街上就难见行人。

更让周恺觉得怪的是，这里的居民也不怎么爱开灯，一排排楼房明明有人住，窗户却漆黑一片，偶尔才透出一点暗淡的灯光。

从林胜那里拿到了一堆情报的周恺，大致能拼出如今大康市的情况。

像西山这段时间闹出的那些事，大康市其实也经历过，而且还要更早一些，时间一拉长，住在这里的人心里都有点数了————于是就默默开始照著网上流传的各种安全守则生活。

晚上能不出门就不出门，看见不对劲的东西第一时间报案，或者干脆管住自己，不看，不听————不主动靠近任何觉得别扭的非常之物。

当然，也还有一小撮人压根不当回事，照样我行我素，甚至有些主播专门去按照都市传说的传闻作死。

这么久下来，这部分人里的大多数也确实没遇上什么怪事————毕竟说到底，和梦魔有关的一切，在整个世界，对于八十多亿人口基数来说，目前为止还只是小概率事件，虽然这个概率正在逐渐变大。

金蜈武馆大楼灯火通明，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周恺抬头瞥了眼牌匾，便提著东西径直往里走。

武馆一楼静得可以，前台没人，周恺也清楚，就算礼貌敲门多半也不会有人回应，于是抬手推门，自己走了进去。

馆内空间比集翼拳馆大出不少，布置上也更传统————走在木地板上，周恺一度有种走进什么武侠小说里武者道场的错觉。

直到走到一处木人桩前，他看到上面挂著的牌子，脸色当场黑了半截。

好吧，是自己想多了。

那牌子上写著：「非卖品，展示用，闲人勿动」。

整个一层摆满了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各种石壶木桩、梅花桩，也几乎都挂著非卖品或者价签。

合著这金蜈武馆的一楼，干脆就是个周边展销区啊，这主意也是够绝的。

「商业化也不算坏事，终究得吃饭赚钱————」

周恺摇摇头，把手里的礼品提稳，上了楼，沉甸甸的脚步踩在实木楼梯上，发出一串越来越清脆的咯吱声。

楼上的些许动静，也因为这脚步声暂时停了停。

「西山周恺，求见金馆长。」

他朗声开口，身影一转，便出现在几人的视线里。

「靠，什么时候上来的，哪里来的————」

起初，还有金蜈武馆的年轻弟子因为他突然冒出来想要呵斥两句，可话还没组织好，人已经发现周恺真就站在面前，双腿立刻打起摆子，后续的狠话全都堵在了嗓子眼。

周恺只是淡淡一笑，和这年轻人对视一眼，即便刻意收著气势，那股压迫感仍旧把对方吓得脸色发白。

一时间，二楼所有人都紧绷著盯向周恺，余光却不自觉往人群中心的馆主那边飘。

金巨身高看著很正常，一米九上下，相貌端正，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此时正亲自带著一个长得和他有几分神似的少年练功。

那少年约莫十六七岁，举手投足间劲力顺畅，力贯如一，已经是真劲层次的底子。

「这是金巨的二儿子。」

周恺眯了眯眼，心里把这人的身份和资料里的信息对上了号。

金巨见周恺瞄了自己儿子一眼，脸色微微一沉，皱眉压低声道：「你是西山周恺？死翼又是哪一位？」

他双袖轻轻一震，藏在衣料下的手臂肉眼可见地扭曲层叠起来，像两条蛰伏在袖中的毒蛇，悄无声息地叠身蓄势。

看来金巨的消息渠道相当灵光，关于有人借死翼名字来刺杀他的情报，他收到得很及时。

他一边打量周恺，一边揶揄开口：「四不像。」

「说你引的是熊罴之气吧，这身板还是太瘦长了————说你是断翼门下吧，举手投足也没个鸟人样子。」

「死翼？你用这个名字前，去问过他弟弟【林枭】墨成了吗？」

「我差点真以为死翼复活了，堂堂一个三境为了千把万来杀我————结果就是个冒名顶替的小角色。」

「哈哈。」周恺对自己的马甲被拆穿半点不尴尬，只是用差不多的眼神回看了金巨一眼，道：「不过是借了点渠道，来办件急事————有些规矩你们看得很重，我这边不怎么讲究。」

「金巨馆主，见到真人，风采比我听到的传闻里，还要更猛几分。」

「只是，不知道你肯不肯卖我这个小人物一个人情？」

话说完，周恺就站在原地，安静等金巨的答复。

周围弟子先是听馆主一句话把周恺评成有名无实，再听他张口就要人情，顿时哄笑起来。

周恺也懒得理会，干脆跟著他们一起放声大笑。

反倒是一直在旁边打量的金巨先收了笑，他忽然出声喝止众人。

「没眼力见的东西，都下去！别一会惹恼了人家，被当场拧断了脖子，再回头后悔自己不长眼————」

一众金蜈弟子的笑声戛然而止，脸上的嬉笑僵在那，表情很快扭曲。

最终神色一通变化后，他们一溜烟往楼下跑，不知散到哪儿去了。

连自己的儿子都被打发走，二楼一下子只剩下金巨和周恺两人。

金巨细细感知著周恺身上的气息，眼神里的惊讶越来越重：「真武道————竟然真能修到二境？」

「我收回刚才那句话，你身上的成色，勉强还能看。」

他捕捉到了周恺身上那一层稀薄的异化侵蚀气息，以及隐隐不逊于自己的雄浑气势，稍稍琢磨，就怀疑周恺的行动说不定和断翼高层有关。

于是眼中带著几分玩味，干脆直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