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面前的女子,却并没有像众人以为的那般动怒。
甚至连一点点的不满都没有。
有大胆拿余光去看的,更是发现仙人面庞之上竟有一缕无奈的微笑。
这是————愧疚的神情吗?
仙人在愧疚什么,有什么能让仙人惭愧?
扑通。
谢澜坚持不住了,她膝盖一软跪在了地上。
但仙人当面,她连开口讨饶的话都说不出来。
「姐。」
周恺看著周青排斥反感中,却又带著难掩悲伤的表情,开口道:「我可以给你一个解释————像以前那样相信我吧。」
「有些事,并非真的是你想的那样。」
轰!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谢澜等人耳中炸开了一般。
在听到周恺这番话后,几乎所有人都感到头晕目眩,不可思议。
他们听到了什么?
万化真仙,竟然叫这女人姐姐」?
众人面露茫然之色,只觉得现实怎么能如此荒谬。
一个后天修为的普通武者,竟能是仙人的亲人?
怪不得这位刚才能对仙人出言不逊,完全不带怕的————原来是一家人啊!
所以,他们这些胆敢对仙人姐姐出言不逊的人又算什么?
是某种游戏的一环?
众人不敢出声,但内心已经是一团乱麻,有许多人都开始跃跃欲试,准备负荆请罪求周青宽恕了。
「仙人————」侯原第一个艰难开口。
周恺则摆了摆手道:「诸位暂且离开吧,宋襄垣何在?」
话音落下,一个青衣少年踩著剑气穿过金殿墙壁,来到了周恺面前。
「拜见太上长老。」
宋襄垣恭敬道。
在巽离道之事解决的差不多了之后,宋霄邀周恺来当宋家太上,周恺并未拒绝。
周恺颔首道:「领他们去金殿中逛逛吧,后殿的生灵统摄观想图应该雕刻的差不多了,可以先让他们观摩参悟一番。」
宋襄垣起身道:「是!」
随后便对著众人道:「诸位,请随我来。」
一众武林豪杰便迷迷糊糊的被领了出去,金殿之中,暂时只剩下周恺,周青,以及谢澜三人。
谢澜瘫在地上,眼睛在周恺和周青的脸上看了又看。
这五官,这眉眼————真是如出一辙。
确实长得很像,真是一家子啊————不是,什么叫我闺蜜是仙人的姐姐」?我在做什么梦?」
谢澜心中惶惶,上次这么震惊的时候,还得是发现自己队伍里的新人其实是当朝七王子的那天。
不过,这次可比那次夸张多了,毕竟是和仙人有关啊。
谢澜欲言又止了半天,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的爬了起来。
「那个————你们聊,我也去后殿了。」
说罢,谢澜落荒而逃。
「所以,你到底是谁?」
周青深呼吸了一口气,她想了很多,却只说出了这一句话。
周恺坦然道:「我就是周恺,一直都是。」
周青有些抗拒的后退了几步,眼神复杂道:「那个自小痴傻,却总会跟在我身后,我说什么就做什么的周恺?不————你不是。」
「算了,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吧,都与我无关了,告辞。」
周青越说表情越冷漠,踟片刻后,扭头离去。
但不知从何处而来的天地之力,却将她约束在了原地,寸步难行。
周青声音颤抖,略带哭腔:「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元仪躺在周恺头顶。
看著眼前这一幕,元仪怪笑道:「人家想走都不行?控制欲这么强?」
「逼我拜你为师,不会是也有什么变态心理吧?」
周恺眼角抽搐,抬手对著元仪弹了一下。
咻!
大约只有半指长的元仪,立刻就被弹飞到几十里外了。
赶走元仪之后,周恺沉声道:「周青,听我说完。」
「首先,我并非你们认知中的域外天魔,我只是利用天魔的手段来到了这个世界————
至于夺舍,我更愿意理解为,是因为我来到了这个世界,所以在这个世界中,才生成了一个容纳我的躯壳。」
「证据就是,你现在所见的我,长相与真正的我别无二致。」
周恺引天地木气,在周青身后编织出一座藤编座椅,并控制她缓缓坐下。
「武者的周恺,术士的周恺,梦魔行者的周恺,刻痕使者的周恺————万般皆是我。」
「我是周恺,周恺也一直都是我。」
「只是,我在来到你们身边之前,我已经经历过了另外一段人生。」
周恺面露回忆之色,略显惆怅。
本体离开蝶梦界才十余日,但他不一样,因为阴刹界的时间比例,在他的感知中,他已经远离蝶梦界的一切有许多日子了。
「松开我。」周青冷冷道。
「姐————」
周青:「我说,松开!」
周恺愕然,下一瞬摆手消除了笼罩周青的天地之力。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如果周青还无法释怀,那也就只能如此了。
周恺闭上了眼睛,轻声道:「周青,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给你完整的炽阳武脉,让你成为此道无上大宗师————」
然而,在他话说到一半的时候,面前却刮起了一阵微风。
周恺睁开双眼,恍惚间发觉自己已在一人怀抱之中。
他这具身体只有十七岁的年龄,早年因为周福康费心治他痴愚之疾,用了许多药,其实身形是偏瘦弱的。
后续在习武中,周恺解决了这个问题,以他现在的本事,体型随时都能增长到百余米之高。
但如果不用魔念催化肉身,主动保持正常姿态时,便还是许久之前初入清风观时的样子。
在身形高挑、天生英气、个头不输男儿的周青面前,周恺的头顶只与对方齐眉。
「姐,你————」
这会换周恺手足无措了,所以————自己这是过关了?
周青用内力灼干了眼泪。
她眼中的反感与排斥已经彻底消失了。
只剩下担忧与心疼。
周青颤声道:「小恺,你————你,一定受苦了吧。」
「能讲讲你的另一段人生吗?我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