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后的河口镇简直是一座倒过来的城镇。
白天让人觉得死气沉沉、街道人影寥寥,入夜之后反而热闹起来,像一池水在夜里被搅动了。
清冷的月色洒下来,主街上的路灯亮着,屋檐下挂着白色灯笼——白天明明还没有,大约是黄昏时分挂上,天亮便取下。
街上人头攒动,数不清的“人”走过,有的穿着旧式的长衫、短褐、对襟褂子,有的穿着现代的裤装裙装髦。
还有的穿着贴地裙裾,裙摆从青石板路上扫过,轻的像一片羽毛。
主路两侧有零星小摊。
有人在卖灯,一盏一盏白纸糊的小灯笼,灯芯是暗的,没有点着。
摊主是个老婆婆,她一头银发梳的整齐,笑眯眯的给每一个经过的人手里递灯。
有的人接过去笑着搭两句话,又慢悠悠的往前走。
有的人摆摆手表示不要,也有人抱着自己的灯走了几步就放下了,搁在墙根处,身影消失在巷口。
像小时候捧着蜡烛走路,走了一段,累了,就搁下来回家了。
月月兴奋的跑过去,叫她:“外婆!”
老婆婆笑眯眯的递了一盏小兔子灯给她:“你还不回家?你妈要等着急了。”
月月小大人似的叹气:“今天丽丽没给我留烧饼,也没给我写纸条,我都不想吃饭了。
但是我在镇子口见到了这几个哥哥姐姐,他们是从外地来的,夸我可爱呢!”
季倾越:“……”
并没有人这么夸你。
老婆婆扫了萧辞忧几人一眼,笑着往山上指路:
“去那边,躲一夜,天亮了就走吧,活人在这打转要生病的。”
说完,她又叮嘱月月:
“去看看你秦爷爷,他今晚要走了。”
月月睁大眼睛:“这么快?”
老婆婆点点头:“是啊,他的念想没了,镇上又乱,总得有人顶上,你去陪他说说话,送送他。”
“好!我知道了!”
月月拎着她的小兔子灯往前走,又回头看向季倾越:
“哥哥,你们要去山上躲着吗?”
萧辞忧先一步回答:“不去,我们跟着你。”
月月很高兴,一激动,血又往外冒,像压爆的水管似的。
“走走走,我先去吃饭,吃完饭带你们去找秦爷爷!”
季倾越和齐嘉小心翼翼的打量周围,那些鬼有的单独溜达,有的三三两两一起走。
他们偶尔也会说笑,但声音很低,像是隔着鼓面,闷闷的听不真切。
那些人也会打量他们,胆子大的会凑近闻一闻,又很快缩回去,压低声音说:
“活人,外地来的!”
“阳气太烈,烫人啊!”
“看来真是乱了,又来一波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