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嬷嬷的目光从两人交握的手上掠过,眸子沉了沉,却没有多言。
低声又催促了一句:“世子,早些动身吧,侯爷那边……还等着您呢。”
侯府正院的寝房里,药气弥漫,混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腐败甜味。
萧玉沢躺在榻上,面色蜡黄,眼窝深陷,颧骨高高凸起,整个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郑月容跪在榻边,哭成了泪人,萧恒琪缩在她身后,眼眶红红的,却一滴泪也挤不出来,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萧恒湛和陆蕖华踏进门时,郑月容的哭声骤然拔高了几分,像是要给谁听似的。
他没有看她,径直走到榻边,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即将油尽灯枯的男人。
萧恒湛微微捏紧拳头,不是说还有一年的时间,怎么会再一月间溃败成这副样子?
他脑海中不自觉闪过母亲的身影,幽深的眼眸里满是冷意。
陆蕖华知道此时,她不宜上前,如今她早已不在侯府的族谱上,按道理是没资格前来的。
只是她放心不下萧恒湛。
萧周氏拄着拐杖,从屏风后转出来,目光落到陆蕖华身上。
陆蕖华也瞧见了她,心口微颤。
没想到,萧周氏脸色比上回见时还要阴毒憔悴,但那双眼睛却亮得瘆人。
萧周氏的目光只在陆蕖华身上停留一瞬,便对着萧恒湛冷声呵斥:“还知道回来,看来你的良心还没有死绝。”
萧恒湛的目光始终落在萧玉沢脸上,声音淡漠。
“我到底还是更像母亲一些,心慈手软,像父亲这种辜负了母亲的人,我能在他临死前到床前来见上一面,已是仁至义尽。”
萧周氏的脸色瞬间铁青,猛地一戳拐杖
“你母亲心慈手软?她嫁进侯府第二日,便打死了我房中的好几个婢女!那些可都是跟了我几十年的老人,她说打死就打死,连眼睛都不眨一下!何况……”
她的声音忽然低下去,带上了一种近乎怨毒的意味,“这些年,你父亲始终还是惦记着你母亲的,你何必说这些锥心之言,往他心口上捅刀子?”
萧恒湛终于转过头,看向萧周氏,眼神没有一丝温度。
“难道父亲就没有在母亲临死前,往她心尖上捅刀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