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混沌虚无……

什么都没有。

没有上下四方，没有宇宙时空，没有万物轮回，更没有命运因果。

修行者身处其中，以为自己在向前，实际是在往后。

以为自己在思考，实际上却是意识涣散。

以为自己在聆听宇宙之声，实际上只是自身神识散发出来的白噪音。

当失去了一切「存在」作为参照物时，存在和虚无间的间隔被打破。

人们将再无法定义什么是存在，什么又是不存在。

直至有朝一日，连对自身的「存在」概念都被混淆了，彻底丧失了自身「存在」的意义。

这……

就是此刻李先的修行之法。

他不止没有去抗拒这种自身「存在」被侵蚀的感觉，反而任由自己沉沦其中。

这一过程，他想到了墟兽。

可墟兽……

本身也是「存在」的一种。

它们身上背负著「虚无」的力量。

「虚无」之力也是一种存在。

可混沌虚无……

先有混沌，再有虚无！

祂将「存在」和「虚无」的概念彻底打散，化为混沌，进而，吞没一切。

如果将虚无侵蚀称之为清醒的死亡。

那混沌虚无……

就是对清醒的摧残，从根本上混淆一个生命体的存在。

直至他连虚无和存在这种概念也彻底丢失。

李先一点一点的朝其中沉沦……

二十纪的修行岁月，让他已经有了足够的心灵厚度。

因此，前二十纪，他并未感觉到太多异常。

可等到三十纪以后，他便生出一种烦躁、不适。

这是作为「存在」的生命体长时间陷入混沌虚无生出的本能不安。

如果李先获得够久，适应力自然强一些，可他仅活了二十纪……

三十纪，已经超出了他存活至今以来的全部岁月。

等到第四十纪，这种烦躁、不适，已经越发强烈，强烈到几乎让李先控制不住自身。

但这种理性、这种节制、这种掌控，在走到第六十纪，即三倍于他的生命尺度的时间点时，终于失效了。

某一刻，他感觉自己的思绪、认知被剥离，被分裂了。

一个仍然维持著绝对理性，不断告诫自己，这就是他的修行。

他正在借混沌虚无对生命尺度的压迫完成意志层面的新生与蜕变。

可另一个……

却已经彻底疯狂。

肆意施展秘法，在混沌虚无中不断造成破坏，弄出动静。

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证明他的存在。

这种行为放到外界，无疑是陷入疯魔了。

等到第八十纪时……

绝对理性的李先突然感觉到不对劲了。

另一个自己正控制著他的身躯，在「求生」本能的促使下开始往混沌虚无外围移动，想要离开这片混沌虚无，找到一方宇宙，好好的体验「存在」的意义。

而他对此，竟然一无所知。

绝对理性的他，因为强行用理智去对抗真实，以至于失去了对外界的准确认知。

就像恍惚失神的生灵，可能一个回神，就已经过去了十几分钟、几十分钟。

放在他身上，就是几百年、几千年，甚至好几纪。

而且……

随著时间推移，他理性思维生出的那种「恍惚」感，越来越长、越来越长！

一百纪、一百二十纪、一百四十纪……

他明明觉得自己仍保持著绝对理性，可对时间的认知，对外界一切的认知，都变得混沌、模糊，乃至混乱起来。

某一刻，他甚至失去了对时间的准确判断。

他觉得已经到一百五十纪了。

可或许还不到一百纪，又或者已经过去两百纪了。

如果不是因为理性告诉他，太一主宰等人两百纪后会返回，他甚至觉得，时间甚至过去了三百纪、六百纪、一千纪、一万纪……

连基本的时间感知都已经丧失……

李先恍然意识到。

「失真了。」

他失去了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