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脸色煞白,眼神空洞得可怕。
江婉赶紧把孩子安置在炕头盖好小被子,快步走上前,一把攥住杨兵冰凉的双手。
“出什么事了?手怎么这么凉?跟丢了魂似的。”
杨兵顺势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捂住脸庞,指缝间传出的声音沙哑。
他把水云村那个死去的婴儿,还有李来财那句不如小鸡仔的话,原原本本地倒了出来。
屋子里陷入了寂静,只有煤炉里的火苗发出细碎的劈啪声。
江婉眼底泛起一圈微红,她默默绕到杨兵身后,双臂紧紧环住男人的肩膀,将脸颊贴在他冰冷的后脑勺上。
“这年月,人命本就如草芥。”
女人的声音轻柔却透着看透世事的沧桑,“到处都在缺粮,到处都有人冻死饿死。你能拦下陈老大家草草下葬,已经给足了那孩子体面。你救不了所有人。”
杨兵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目光落在炕头那个睡得安稳的亲生骨肉身上,心底那块坚冰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
他反手拍了拍江婉的手背,沉重地点了点头。
“我懂。给我点时间,很快就能看开。”
再次跨上偏三轮来到红星钢铁厂,天色已经擦黑。
后勤部食堂的后院里,徐师傅正蹲在水槽边洗手,旁边案板上,那头野鹿已经被剥皮剔骨,鲜红的鹿肉分门别类地码放得整整齐齐,连鹿血都用几个大搪瓷盆妥善接好。
杨兵走上前,直接拎起刀,从最肥美的后腿上割下足足五六斤重的一大条精肉,反手扔进徐师傅怀里。
“老徐,手艺绝了。这块肉拿回家给孩子们改改馋。”
徐师傅慌忙接住,双手沾满油水不知道往哪儿擦,脸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菊花。
“哎哟!杨主任,这怎么敢当!谢谢主任!谢谢主任!”
杨兵没接话,手脚麻利地把剩下的鹿肉、鹿骨和鹿血搬上偏三轮的车斗。
刚出后厨院门,迎面撞上正搓着手跺脚的吴松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