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倏忽,流水匆匆。
转眼之间,陈皮的生辰已悄然过去整整五月,春去夏深,蝉鸣更迭,汪明月与陈皮寄居红府、扎根此处,也满了整整一年的光景。
一年朝夕相伴,红府的亭台院落、朝夕烟火,早已成了两人最安稳的归处。
往日青涩拘谨的少年少女,早已融进这片温柔烟火里,岁岁日常,安稳无忧。
可近日的长沙城,却彻底褪去了往日的平和安宁,暗潮汹涌,风波骤起。
城中街巷流言四起,风声鹤唳,人人都在私下议论,城内新调入一批势力不明的人马,来路神秘、作风强硬,短短时日,便搅动了整座长沙的格局,新旧势力交替碰撞,暗涌藏于市井烟火之下。
这般动荡局势,最忧心忡忡的,便是扎根长沙数代、深耕梨园与商界的红家。
近两日,红老班主整日心事重重、眉宇紧锁,日日奔波于梨园戏台与红府之间,两头劳碌、片刻不歇,往日温和从容的眉眼,日日覆着一层化不开的疲惫与沉郁,府中下人看着,皆不敢轻易上前打扰。
午后日头正好,暖光融融,驱散了晨间的微凉。
汪明月拎着一纸精致的牛皮点心袋,指尖随意勾着袋口绳结,身姿慵懒松弛,踏着细碎阳光,晃晃悠悠穿行在红府青石甬道之上。
袋中是城中新开西洋点心馆的新作,玫瑰酥、海棠糕、奶油小方,甜香丝丝缕缕透过纸袋漫出来,清甜诱人。
她闲来无事便爱逛街买小吃,早已成了红府众人熟知的小习惯。
她本是慢悠悠往后院训练场去,想着给正在刻苦练功的陈皮捎一份甜软点心,远远便撞见迎面走来的两道身影。
为首的红老班主一身深色长衫,衣摆微尘,眉眼疲惫凝重,眼底压着化不开的忧思,连日操劳都让他鬓边出了白发,面色暗沉,全然没了往日慈和温润的模样。
身侧的二月红亦是神色紧绷,素来温润含笑的凤眼敛尽所有温柔,眼底凝着淡淡的担忧,身姿挺拔却心绪沉沉,周身萦绕着一层低低压抑的气场,一看便是在外听闻了棘手变故,心事重重而归。
两两猝然相遇,甬道清风微拂,瞬间安静下来。
汪明月见状,停下晃悠的脚步,抬手随意拍了拍指尖沾染的细碎点心渣,眉眼弯弯,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无忧无虑的慵懒模样,凑上前轻声开口询问:“红老爹,二哥,你们这是刚从外面回来呀?看你们脸色这么差,是出什么事了吗?”
她语气轻快软糯,冲淡了两人周身沉甸甸的压抑氛围。
红老班主闻声抬眸,疲惫的目光落在眼前鲜活明媚的小姑娘身上,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动。
他勉强扯出一抹浅淡的笑容,那笑意浮于表面,眼底疲惫丝毫未减,声音沙哑低沉,藏不住连日操劳的倦意:“是小月月啊。看这样子,又进城买点心了?定是城南那家新开的西洋馆子吧?”
他太了解这小姑娘的喜好,城内新开的吃食,她总能第一时间尝鲜。
话音落下,他语气温和地补了一句,全然是长辈疼惜晚辈的模样:“零花钱还够用吗?要是不够,记得跟你二哥说,让他再给你多拨些,别委屈自己。”
汪明月闻言心头一暖,笑得愈发清甜,随手从点心袋里摸出一块精致的玫瑰点心,糖霜细腻,花瓣点缀,香气馥郁。
她动作干脆自然,直接抬手塞进红老班主嘴里,动作亲昵又随意,全然没有半点拘束。
“零花钱够用啦,老爹别总担心我。”她眨巴着亮晶晶的大眼睛,语气认真,“这家店的点心超好吃,甜而不腻,您尝尝。”
红老班主被她突如其来的投喂弄得微微一怔,唇齿间瞬间漫开玫瑰的清甜与糕点的软糯,淡淡的甜意驱散了些许心口的沉郁。
他无奈又宠溺地摇了摇头,抬起宽大温热的手掌,轻轻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眉眼间的郁气柔和几分,温声宽慰:“傻丫头,就知道吃。真没什么大事,府里的琐事而已,小孩子别瞎操心,想太多可长不高。”
一旁的二月红看着这一幕,眼底的忧思未散,却悄悄染上几分幼稚的幽怨。
他垂眸盯着汪明月手里满满一袋香甜点心,素来风雅淡然、从不争吃食的二爷,此刻像个闹别扭的孩子,凤眼微垂,语气带着几分浅浅的委屈:“小明明,只给老爹吃,二哥就不配尝一口你的点心吗?”
汪明月瞬间愣住,圆圆的眼睛倏地变成呆萌的豆豆眼,怔怔地眨巴了好几下。
她盯着眼前风华绝代、清冷矜贵的二月红,看着他一脸幽怨求投喂的模样,嘴角微微抽搐,内心疯狂感慨:完了,彻底崩人设了。
这可是名动长沙、清高风雅的梨园泰斗二月红啊!什么时候竟然会为了一块点心撒娇吃醋、讨要投喂了?
果然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跟着她待久了,清冷神仙都被带得接地气又幼稚了。
她身为顶级颜控,最受不住这般绝色美人眼底带怨、浅浅委屈的模样,瞬间心头软得一塌糊涂。
长长叹了一口气,满脸都是看待无理取闹小孩子的无奈纵容,飞快从袋子里摸出一枚海棠形状的精致糕点,抬手就朝着二月红嘴边递去,动作莽撞又急切:“吃吃吃!二哥快吃!专门给您留的!”
她动作太快,力道没个轻重,几乎是直直往他嘴里塞。
二月红眼底闪过一丝失笑,怕被她鲁莽的动作怼得呛到,偏头灵巧躲开半分,而后自己伸手从容接过那块海棠糕,指尖轻轻捏着,慢条斯理放进嘴里。